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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 侍疾

    日子渐渐的冷了。

    熙和坐在太皇太后的床前,手里拿着一个碗,正柔声的劝着,“祖母,再用一些吧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无力的挥挥手,“用不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吧。”熙和见太皇太后真的吃不下了,便将碗放在了一边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有些唏嘘,“这些日子,我总是梦见从前的时候,那个时候,我还是皇后,你的父皇也不过是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熙和坐在太皇太后的边上,替她掖了掖被子,“祖母这是想念祖父了吧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叹气,“唉,过段时间,就是你皇祖父的寿辰了,那个时候,他总是喜欢吃我做的寿面,可惜了,这么多年了,我也生疏了,也不知道日后,到了地下,我的手艺,还一如从前吗?”

    熙和看着太皇太后,这些日子,太皇太后总是梦见太上皇,总说太上皇与她说话,导致夜不能寐,时间长了,自然是受不了了,前几日半夜的时候,太皇太后梦中惊醒,再也睡不着,竟然直直的坐到了天亮,受了凉,一病不起,熙和担忧之下,进宫侍疾,已经有几日了,这样日日守着,熙和瞧着太皇太后的病,倒像是心病。

    “自然是一如从前的,祖母的手艺,不仅祖父喜欢,熙和也是喜欢的紧。”熙和温声说道,“祖母,等你好了,熙和也想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,你喜欢吃,祖母就给你做。”太皇太后笑着说道,看着熙和日渐消瘦的脸,“你看看,都瘦成什么样子而来。”

    “有吗?熙和倒是觉得这样子很好,都不需要刻意保持了。”熙和道。

    杨嬷嬷上前,手里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,桃子被手巧的宫女去了核,切成了几瓣,像是一朵盛开的花。苹果切碎,放在中间,十分漂亮,外面还有葡萄,甘蔗,零散的放着。

    熙和伸手接过,用小签子插了一块苹果,“祖母,尝尝看。”

    苹果被切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小块,刚好可以入口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吃了一个,“胡说,你看,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祖母,”熙和无奈一笑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挥手,示意不要了,熙和将手里的小签子放下,就听得太皇太后道,“这些日子,祖母都知道,你幸苦了。”

    熙和一笑,手指轻轻的转了转,四四方方的苹果在盘子里打转,“祖母这话说的,熙和都要不好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伸出手,熙和将手放了上去,太皇太后轻轻的拍着她的手,“祖母一向知道,你是个好孩子,这可惜,是他们没福气啊,这些日子,祖母总是在想,要是当初,祖母警觉些,会不会,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,一步错,步步错,都是祖母的错啊。”

    熙和反手握住太皇太后的手,“祖母这是睡糊涂了吧,这与祖母有什么关系,没福气的,是我才对,祖母放宽心,不要多想了,好好养好身子,才是最主要的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却是靠着枕头,“这些日子,我总是梦见太上皇,梦见他在怪我,若是日后,祖母去见他,只怕他是再也不愿意见我的了。”

    熙和微微一动,将盘子递给了杨嬷嬷,自己坐到太皇太后的床边,双手都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,“祖母瞧你说的,这都是什么话,皇祖父最喜欢祖母了,怎么舍得不理祖母呢?熙和想,祖母怕是想念皇祖父了吧。”

    太皇太后看着熙和,“你这丫头,竟然敢调侃起祖母了。”

    熙和低下身子,靠着太皇太后,“祖母,你是很好很好的,皇祖父都知道的,他不会怪你的,一定不会的,他要是怪你,熙和替你揪他胡子,对了,祖母,祖父他有胡子吗?”

    “有啊,”太皇太后拍着熙和的背,“你皇祖父是个很严厉的人,”太上皇很早就去了,熙和并未见过,甚至,连当年的大皇子也没有见过太上皇,“不过,其实也只是看着严厉而已,他本性十分温和,可是,那个时候,时局动荡,他不得不保持严厉的模样,你的父皇最是怕他,可是也最是敬佩他,喜欢模仿他的一举一动,甚至连对待感情也是一模一样。现在想想,要是你父皇没有这样的非她不可,或许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不一样吧。”

    熙和微微垂眼,祖母许是生了病,变得有些脆弱,这些话,她从前并不会说,“是啊,父皇对母后,自然是极好的。”好到不管母后做了什么,都是纵容的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极好了吗?那是你未见过.....嗨,祖母与你说这些是做什么,果然是老了。”太皇太后有些含糊的说着,熙和心中一动,却是假意不知的样子,“祖母许是累了,不如就多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太皇太后神情有些不自然,便顺着熙和的话说了下去,熙和扶着她躺下,替她盖上了杯子,太皇太后闭上眼,渐渐的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熙和走了出去,杨嬷嬷替太皇太后放下床幔,也跟着一起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见熙和站在门口,瞧着院子里的树,便说道,“公主要是觉得烦闷,不如去御花园走走。”

    熙和摇摇头,“不必了,本宫在这里坐会儿就是了,杨嬷嬷也坐吧,本宫有些话,要问一问杨嬷嬷。”

    杨嬷嬷点头,“是。”

    熙和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边上,此时正是午后,阳光很好,且没有什么风,很是舒适。

    杨嬷嬷站在熙和的面前,倒是没有坐,“公主请问,老奴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    熙和点了点一边的椅子,“杨嬷嬷坐吧,你是祖母身边的老人,按理,熙和也该称你一声长辈,现在也没有什么外人,杨嬷嬷就不必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杨嬷嬷口称不敢,但是神情却是柔和了许多,“公主这样说,实在是折煞老奴了,不过,公主都这样说了,老奴自当从命便是。”杨嬷嬷挨着石凳子坐下,却只是坐了三分之一,恭恭敬敬的坐着。

    “本宫进宫也有几日了,只是,这些日子,祖母身子一直不好,本宫也没有什么心思问些什么,不过,今日,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了。”熙和看向杨嬷嬷,“祖母,可是见过什么人了?”

    杨嬷嬷微微一愣,“公主说的,老奴有些不明白,这太皇太后在皇宫,虽然不出去,但是,每日见的人也是不少的。”杨嬷嬷回答的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熙和一笑,“嬷嬷自然是明白本宫的意思,不愿意说,本宫也没有什么法子,只是,嬷嬷,本宫再怎么说也是宫里出去的,想知道什么,还是能知道的,只是,本宫不想用其他的法子,倒是显得你我生分了不是,再说了,都是为了祖母好,嬷嬷当真不能通融吗?”

    杨嬷嬷神情微微一动,最后,叹气道,“是,公主说的是,是老奴糊涂了,公主莫要生气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那,祖母到底是见了什么人?”熙和看着杨嬷嬷,太医也说了,太皇太后的病不严重,那么既然不是身体的病,那就是心病了,心病还需心药医。

    “公主也知道,太皇太后一向不出宫门的。”杨嬷嬷迟疑的说着,剩下的话,却不愿意多说了。

    “是吗?这倒是,祖母一贯是不爱出门的,也就母后,皇上时不时来陪陪她,皇上这些日子忙着西北的水灾,想来,是母后一直在祖母面前陪伴吧。”熙和慢慢的说着,神情却是渐渐的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杨嬷嬷见熙和已经猜到了,干笑一声,“可不是,太后娘娘之前的时候常来。”

    之前的时候,常来,也就是说,现在反而不来了,熙和闭眼,就知道一定是她,不过,不管如何不悦,但是,脸上却是带着随意,“想来是母后与祖母有些意见不合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杨嬷嬷点头,“可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,你去伺候吧,这里不用你了。”熙和看着杨嬷嬷,缓缓说道。

    “是,公主。”杨嬷嬷站了起来,对着熙和福了一下身子,便退下了。

    “公主。”采云见杨嬷嬷走了,才从一边走上前,“奴婢打听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熙和看着采云,杨嬷嬷到底是祖母身边的人,并不会真的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的。

    采云弯下身子,在熙和耳边道,“似乎是为了公主的婚事,与太皇太后起了争执,太后回去后,摔了一屋子的瓷器,这件事情已经被李公公封口了。”

    熙和冷笑一声,“我的婚事,从前她就做不得主,她以为现在,就能左右我了,简直是笑话。”想到祖母就是这样被她气病了,可她却不管不顾的,心越发的冷了,不管她多少厌恶自己,可是,祖母待她,总是真心的吧。

    熙和轻轻的敲了敲桌子,心里却是想起了祖母未尽的话,想了想,“采云,你来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,你有什么吩咐。”采云微微欠身,熙和在她的耳边低声道,“我要知道当年太后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采云一愣,“公主,你这是?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你小心去办,便被人发现,慢些没事,但要小心,我记得,当年,太后是有个奶娘的,可是,不知什么时候起,就不见了,你去打听打听,她去了哪里?可以的话,找到她。”熙和垂眼,采云欠身,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,这会是助我自由最重要的一步,”熙和喃喃自语道,总觉得方才的时候,太皇太后的眼神有些微妙,似乎带着浓郁的愧疚感,像是对自己的,又像是透过自己看着其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