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耳边的声音
叶光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。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之中穿过,照在另一边的墙上,空气中的尘埃就像是清水中的游鱼一样在光柱之中盲目翻飞,不能消停。 昨夜喝下去的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已经没有了,不过喉咙还是传来一阵阵的干涩疼痛之感。 叶光稍微躺了一会儿,起身找水喝。手指从透过窗帘的光柱之中穿过,搅动了里面细微的尘埃。让那一段的光柱之中,得到了一些安静,按照正常情况,空中的尘埃会在下一刻重新充满那里的位置。 这个时候,起身的叶光已经一下子拉开了窗帘,阳光一下子便涌入了房间之中,带来了光芒和温暖。 但是叶光没有注意到,就在刚才那道穿过窗帘缝隙的光柱的位置,他的手指掠过的地方,过去了好几秒的时间,那里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样,空气之中的尘埃都不敢靠近,偶尔有胆大一些的尘埃微粒,一进入那里,便迅速的被一个透明的存在狠狠的拨开到了远处。 就像是一道只存在于那里的风。 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,好像风慢慢的变小消失,那些尘埃才终于得以涌入,一切都变得正常了起来。 而这个时候,叶光已经洗漱完毕,随后拿了一片面包便出门了。 叶光先来到了隔壁,敲了敲门没人应,叶光就知道叶蓉应该是上学去了。 政府对于孤儿们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,在十六岁之后,没有被领养的孤儿们除了每个月定额的津贴,还会由政府提供专门的资金帮助他们寻找合适的住房。这些房子的租金将会在他们有正式的工作之前,由政府负担。在有工作之后,也只需要自己提供不多的资金就可以继续居住。 这些房子的情况当然不可能会太好,但是基本的设施都是完备的,因此叶光他们也是在搬出孤儿院之后,一直住在这里。 林谦虽然已经工作,不过时间不算长,因此也还住在这里,暂时没有搬走寻找更好房子的打算。 叶光下来之后,随便吃了一些东西,先来到了学校。 来到教室的时候,下午的课还没有开始上,教室里面稀稀拉拉的坐着一些来得早的同学。 和几个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,叶光一坐到坐位上,便看到窗外一个娇小的身影晃动,进入自己教室。 “叶蓉,我刚来你就知道了。”叶光看着女孩。 叶蓉看见叶光同桌何涛还没有来,大大咧咧的坐下,拍了拍叶光肩膀,说道:“看见你路过我们班教室了。” “看来你恢复得不错,如果不是很熟的人,都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。”叶蓉打量着叶光说道。 叶光无奈的摇了摇头,小声说道:“从小不是一直都在发生事情。” 顿了顿,叶光又说道:“这件事情可别说,我已经够引人注目了,我可不想让同学都知道。” 叶蓉伸出手,拖住叶光的脸,两个大拇指按住叶光的眉毛从里面往外拉着,说道:“所以你不要皱着眉头,我看着特别明显,不知道的还以为全世界都欠了你的钱。” 从小,叶光的五官就是特别的普通,但是组合在一起,这张脸却完美得可怕,让那些女生都会羡慕。也因为这样,稍微有一些神色变化,就会比较明显。 当然,这种明显也是相对来说的,像是一起长大的叶蓉就非常熟悉。 “哎哎哎,你轻点。”叶光无奈的挣扎了一下,叶蓉很快便放下了手。 叶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叶光,满意的点了点头:“恩,这下好多了。” “是吗,那挺好。”叶光勉强笑了笑,他当然知道叶蓉这是在安慰自己。 这种事情,怎么可能会是一时半会想要想开就能想开的,不过经过叶蓉这一闹腾,倒是让他感觉好了许多, 这种感觉,真的挺好的。 想了想,叶光说道:“其实,因为总是晕倒的关系,心里就很害怕,那是一种未知的感觉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,什么场合就会晕倒。也不知道这种问题到最后终究会发生成什么样子,每天都,过得挺……提心吊胆的。但是现在发生了这种情况之后,昨天有点懵懵的,现在想想倒觉得心里放松了一大截,就像是考试成绩出来了一样,不管好还是坏,心里的那颗石头,总归还是落地了。” 听到叶光说这些话的时候,叶蓉也是安静了下来。 “恩,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一大截了,”叶蓉认真的说道。 “好了,快上课了,我回教室了,”叶蓉起身准备离开,突然停顿了一下,探出手从叶光课桌的桌斗里面拿出了一张信封样子的东西,看了一眼嘟哝了一句:“情书?没劲!”,然后又扔回给了叶光,转身走了。 叶光刚坐下来,叶蓉紧跟着就来了,因此还没有来得及看见桌斗里面多出了一封情书。没想到竟然被眼尖的叶蓉先看见了。 因为这张脸的缘故,情书这种东西,经常性的会出现在叶光的课桌桌斗里面,书包里面,有时候还会被夹在作业本里面。 在高二之前的时候,叶蓉和叶光一直在一个班,因此叶光的所有情书基本上都是叶蓉先拆开看的,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叶光自己给人家一个回答想办法拒绝,到最后回信都基本上让叶蓉自己去写的,用叶蓉的话说,她现在看见情书这个东西就烦。 至于全部都拒绝的原因,是因为同样在高二之前,叶光一直都坚定的认为自己有喜欢的人,而那些给自己写情书的人和那个人比起来,差距太大,因此他对于那些女生没有任何想法。 这个人不是叶蓉。 她叫张静,是孤儿院里面的语文老师。 张静并不怎么漂亮,但很年轻而且非常温柔,叶光的印象里,她唯一一次生气的时候,是课间同班的小男孩乘着叶蓉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的时候,欺负叶光,被李静看见,发了火狠狠的训斥了那个调皮小男孩。 就因为这件事情,叶光觉得在孤儿院里面,小张老师成了仅次于叶奶奶的最大靠山,叶蓉就顺位变成了第三靠山。 那一段时间,他只想看见张静老师,只想待在张静老师在的地方,叶光以为这就是喜欢,并且这个想法坚持了很久很久,后来直到离开孤儿院的时间一长,才慢慢的淡了下去,也想明白了这不是喜欢。 而新的让他喜欢的人还并没有出现,所以对于眼前这封情书的处理,在叶蓉懒得帮忙写回复之后,叶光就一直用同样一个办法处理,很简单,悄悄扔掉。 慢慢的教室里面同学多了起来,上课时间也到了。 同桌何涛还是像往常一样,将手机藏在课桌上的书堆后面,埋头看着小说,同学们在听讲,老师也在像往常一样认真讲课。 但是在叶光的眼里,这些好像都不一样了。 叶光觉得,这个时候,他的脑袋里面,好像有一个声音,在提醒着自己,他身边的这一切,现在都在进入倒数,每过一分钟,就少一分钟,每过一天,就少一天。而他知道,这个少的数字,会在三年,也就是差不多一千多天的时候停止。 到时候,他所经历的这一切,都会彻底消失不见。 大脑里好像在的那个声音,这个时候都像是为叶光觉得悲哀了起来,发出了悲鸣。 那就像是微风掠过的呜呜声,又像是小溪水流过的潺潺声,再一听又是火焰在空气之中燃烧的呼呼声。 这个声音虽然极为轻微,但是在耳朵里却是极为的清晰。 等等。 他现在听到的这些声音,好像并不是大脑想象出来的,而是非常真实的通过耳朵,在大脑之中回响。 叶光感觉有点不对劲了。 轻轻摇了摇脑袋,揉了揉太阳xue,觉得清醒了一些。 还是好端端的在坐在教室里,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,旁边的同学都在听课,老师也埋头在讲着什么,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。 “看来真的是幻觉,”叶光摇摇头,不再去想这些,大脑又放空了下来。 但是紧接着,那些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。 风的声音,水的声音……这次还多了许多不同的声音,那是大地之中的岩石在破裂,那是雷电在云层之中膨胀,那是阳光照在万物之上,那是花草树木正在缓慢而一刻不停的生长。 虽然这些声音的种类非常多,但是一起响起,却让叶光没有任何的杂乱之感。他们淡淡的回荡着,纷繁复杂却像是最纯洁的大自然一样融洽美好。 这些声音都非常轻微,但是却很清晰,非常真切的存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