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知青(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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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玉宝心里惦记着事情,一个分神,就不小心又被竹刺伤了自己的手。 他疼得龇牙咧嘴的,但言景则一点没当回事。 像顾明修这样干惯了活的,手上都是老茧,压根不会被竹刺伤到,顾玉宝也是以前干活太少,才会被竹刺给刺伤。 活该! 更重要的是,言景则这会儿真的很兴奋,没空管别人。 穿越过来的第二天早上,去找顾玉宝麻烦的时候顺手翻了翻顾玉宝的练习册,他就已经发现了,但凡看过的东西,他都能记下来。 但他当时连饭都吃不饱,也就没心思多想,一直到这会儿,想明白了自己今后要做的事情,他才有空研究。 然后他就发现……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! 不单单是过目不忘,他的理解力也特别惊人,原主其实很多学过的东西都忘了,数学尤其,但他一翻顾玉宝的数学书,就举一反三全都懂了。 他绝对是一个天才! 有了这样的本事,他自己的高考真的不用担心了,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顾明修的高考。 言景则看着手上的课本,越看越激动,结果一转眼,就见顾玉宝在偷懒。 “读书读不出,干活也不像样,顾玉宝你还能做什么?”言景则站起身,一竹棍抽在顾玉宝的腿上。 其实他打顾玉宝,一直都没太用力,而且都是往rou多的地方打的,毕竟他没打算真把人打伤。 至于大腿上什么的,被抽出一条条的印子来……村里人谁家不打孩子,顾玉宝出去喊冤也没处说,他也不敢喊。 顾玉宝又挨了打,忍不住道:“我读书哪里读不出了!” 虽然他不喜欢读书,但在学校里也不算最差的! “那我们来背课文?”言景则张嘴就是顾玉宝语文课本上的课文,背了两段之后,就问顾玉宝:“后面呢?” 顾玉宝懵了,这课文又不用背! 言景则又是一竹竿打在他腿上:“你平常说是去上学,其实是去偷懒吧?要不然怎么就背不出来?” “拿着家里的钱,吃好喝好去读书,你都学了什么玩意儿!” “还敢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 “顾玉宝你欠揍!” …… 顾玉宝:“……” 顾明修本来还觉得言景则会不会打顾玉宝打太多了,但听到言景则的话……他弟弟该打。 顾玉兰更是幸灾乐祸的,她早就看这个哥哥不顺眼了。 至于顾玉仙,她缩在旁边不敢说话,顾玉康么……以往稍有不顺就大喊大叫的顾玉康,都不敢喊了。 村里人一般吃过晚饭,天黑了就睡觉。 但顾家人……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,言景则才让他们去睡觉。 顾玉宝干了一天活,又劈了两小时竹子,去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,只觉得从小到大从没这么累过,而另一边…… 言景则当真在顾家住下了。 他住的顾家老宅位于村子的中心位置,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去那宅子读小学,里面还有赤脚医生的诊所,就连村里的办事处,都在里头。 毕竟那顾家老宅,是村里最好的房子。 他在那边住的只是一间下人房,地方小不说,还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多不舒服!顾家这边就不一样了,顾家这房子是顾明修的母亲嫁给顾明修继父之后建的,虽然房子不多,这十几年没有翻修过看着也旧,但好歹不透风不漏雨的,还处在村子边缘,挺偏僻的地方,没人整天盯着。 最重要的是,这里有顾明修。 言景则当天晚上,就跟顾明修一起,睡到了之前给顾玉宝睡的床上。 这是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,四面有床柱,床靠里的地方,还有一溜儿可以放些小东西的柜子。 里面有不少顾玉宝攒下的小玩意儿,比如漂亮的石头,赤脚医生那边的玻璃小药瓶之类。 这些东西言景则没什么兴趣,本想还给顾玉宝,没想到顾明修发现之后,竟然看了好一会儿。 言景则决定,以后这些,就是顾明修的了! 当然,现在不能让顾明修玩,他们有别的事情做:“明修,来,我给你讲故事。” 言景则没抱着顾明修背书,他躺在床上,抱着顾明修给他讲京城里的事情。 原主的父母都被送去改造了,原主觉得这件事丢脸,也怕别人因为这件事欺负自己,因此从来不跟人说这件事,但现在,他觉得他可以跟顾明修说说,也让顾明修知道城里的情况,长长见识。 毕竟这个世界,城里和农村,区别太大了。 京城这样的大城市,在新国家还没成立的时候,很多人就已经用上电灯抽水马桶了,原主就从小有自来水抽水马桶电灯等等等等的用。 下乡之前,原主家里还有黑白电视机,收音机什么的。 可这时候的乡下呢?很多地方都没通电,自来水就更不用说了。 上木村紧挨着的镇子位于河边交通方便,新国家没有成立前,就有人在这边建厂,镇上人多工厂多,跟小地方的县城没差别,上木村也是沾了这镇子的光,才能通电。 言景则给顾明修讲自己家里的电视机,讲自己每周末去看电影,讲收音机,还讲自己看过的一些故事。 讲了大概半小时,他才拍拍顾明修:“该睡觉了。” 顾明修以前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的,但今天……他有点睡不着。 今天发生的事情,对他来说简直不像真的。 他怎么都没想到,言景则竟然会喜欢他,现在还跟他躺在一张床上。 两个人刚刚谈对象就躺在一张床上,会不会不太好? 但他们都是男人,男人和男人睡一起,也挺正常的? 顾明修正纠结着,言景则突然翻过身,在他背上轻轻地拍起来,还唱歌:“睡吧我亲爱的宝贝……” 顾明修的眼睛突然一酸,没忍住又哭了——城里人都是这么哄人睡觉的?城里人真幸福。 哭着哭着,他终于睡着了。 言景则看着顾明修,有点哭笑不得。 此时的农村家庭,普遍觉得给孩子一口饭吃,就已经对孩子很好了,他们是不会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孩子的,女人们也没那个空闲。 她们要下地干活,还都生养好几个孩子,照顾孩子的时候,自然不可能太精心。 顾明修的亲生父亲在他出生后没多久就自尽,他母亲又改嫁,他更是受不到多少疼爱。 以后他要把顾明修该有的,都补偿给顾明修。 原主在家里是备受宠爱的,他就按着原主家里人对原主的态度,好好对顾明修。 这么想着,言景则闭上眼睛,也睡觉了。 他其实很想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,但顾明修懵懵懂懂的,他真要做什么,就是欺负人了。 而且明天顾明修还要下地干活。 至于他……他一开始是打算下地干活的,后来想想……还是算了吧。 顾明修一大早起来,就发现自己抱着一个人。 他靠着那人睡着,一只胳膊放在人家胸口,又有一条腿架在人家身上。 顾明修愣了愣,才意识到自己的情况,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,又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愉悦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。 他真的和言景则在一起了! 顾明修太高兴了,都有点舍不得起来。 “该起了。”言景则睁开眼睛,亲了顾明修一口。 “你……你怎么总是亲人?”顾明修道。 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言景则道。 顾明修下床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飘着的。 此时天刚蒙蒙亮,但顾玉仙和顾玉兰已经在做早餐了,顾玉宝却没起来。 顾明修对此习以为常,挑了担子就要去担水。 “等等。”言景则拉住了他,然后敲响了顾玉宝的房门。 呵呵,凭什么让顾明修挑水?就该顾玉宝去! 别说顾玉宝还小,当初顾明修比顾玉宝还小,就已经挑起一家子的重担了! 另外……顾明修缺吃少穿的,顾玉宝却吃好喝好,现在顾玉宝身材比顾明修还高大一点,这些活儿,就该顾玉宝干。 言景则让顾玉宝去挑水,至于顾明修……他盯着顾明修学认字,让顾明修拿着一根竹枝,在地上比划着写字,又让他背诗。 趁着这个机会,他还弄了竹片,在上面刻下一首诗,然后让顾明修带着这竹片去上工,休息的时候背一背看一看。 这时候村里的小学,教书的人普通话都说不准,顾家人的普通话,就只有顾玉宝稍微好点,言景则正教顾明修用普通话背诗的时候,顾玉宝总算分三趟,挑回来了以往顾明修一趟就挑回来的水。 “我的肩膀要断了……”顾玉宝嚷嚷着。 “断不了。”言景则笑眯眯的,坐在桌边吃番薯。 “你竟然吃我家的粮食!”顾玉宝又生气了。 “是啊,怎么了?”言景则反问。 “这是我家的!”顾玉宝道。 “谁说的,这是你哥的,你哥愿意给我吃。”言景则道。 顾玉宝看向顾明修,顾明修道:“对,我愿意的。”男人结了婚,让媳妇儿吃饱饭是应该的,要是粮食不够,大不了他以后少吃点…… 顾玉宝气坏了,但注意到自己哥哥的眼睛红红的,又愣了。 这个言景则怎么这么坏?晚上是不是欺负他哥了? 不管顾玉宝多生气,等吃过红薯,他还是不得不去上工。 家里人上工的上工,上学的上学,言景则拿出顾玉宝昨天劈好的竹子,做了个小竹篮。 他第一次做,做的有点丑,但尝试过两次,第三次做的时候,这照着顾家的篮子做的小一号的竹篮就像模像样了。 想了想,言景则又多做了几个小竹篮。 做成功一个之后,他做篮子的速度真的特别快,没一会儿就能做好一个,而这时候,也已经中午了。 他去了一趟自己之前住的地方,把自己熬的猪油,还有大米都带到了顾家。 这个时候,顾玉仙已经回来了,正准备把早上特地蒸的米饭给顾玉康吃。 言景则抢了那晚饭,看向顾玉康:“不能挑食知道吗?红薯也要吃!” 如果顾家家境好,顾玉康天天吃米饭他一点意见都没有。 但顾家家境不好,顾玉康就不能太惯着。 以前,顾玉康是绝不肯吃红薯的,但现在被言景则盯着……他拿过红薯,含泪吃起来。 言景则摸了摸他的脑袋,挖出一勺猪油,把昨晚上顾家那三只鸡非常难得的生的两个蛋全都放进锅里炒,又把那碗饭和自己昨晚多煮的饭放进去,炒了个蛋炒饭。 猪油炒饭真的太香了! 顾玉仙和顾玉康两个人眼馋地不行,但顾玉仙根本不敢要吃的,至于顾玉康……言景则怎么打顾玉宝的他都看着,这会儿哪里敢闹! 言景则把饭炒好,分了顾玉康满满一勺,又给了顾玉仙满满两勺。 顾玉康几口就把自己的吃了,然后盯上了顾玉仙的:“姐!” 顾玉仙立刻就要把自己的蛋炒饭给弟弟吃,但言景则道:“你要是把饭给他吃了,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们了!自己吃!” 顾玉仙被吓了一跳,默默地吃饭。 言景则这才满意:“你太瘦了,应该多吃点……等你吃完了,我有事让你去做。” 顾玉仙这样的小学生,读书都只要读半天的,下午顾玉仙都在做家务带孩子,也就有空闲。 顾玉仙好奇地看着言景则。 言景则拿出一个小篮子给顾玉仙:“你拎着这篮子出去玩儿,要是别人想要,让他们拿着吃的来跟我换……可以是小鱼小虾这些,也可以是别的。” 这时候村里的孩子,没什么可以玩的东西,言景则相信这样的小篮子,他们肯定会喜欢。 至于小鱼小虾什么的……这地儿到处都是水,因为种水稻的缘故,还有很多水沟,那些孩子从小就是水里长大的,对捉这些特别在行,肯定能弄到。 别的不说,竹蓝上系一根绳子,竹蓝里放几粒米饭一块砖头,把竹篮沉到水里,过一会儿拎起来,里面就会有一些小鱼儿。 顾玉仙吃完就去忙活了,言景则吃了剩下的蛋炒饭里的一半,另一半装在竹筒里,因为不太够,还吃了个红薯。 他又做了几个竹篮,就有孩子上门来了,想要小竹篮。 小孩子们对大人拥有的器具的小一号产品总是充满热爱的,比如小一号的凳子,小一号的碗筷等等。 但这时候物资缺乏,根本没有哪个成年人,会给自家孩子准备那些小一号的东西。 今天他们看到顾玉仙拿着的篮子,那是喜欢地不行,得知可以从言知青手上换之后,立刻就来了。 言景则拿出一个大碗来:“这么一碗小鱼或者小虾,都能来我这里换个小篮子。” 他这个价钱,绝对是非常便宜的,毕竟在上木村,小鱼小虾不值钱。 但这些小篮子是他最先开始做的,质量一般般,再加上他要打开销路……便宜点就便宜点。 言景则跟这些孩子说好,就去了上工的地方找顾明修。 顾明修中午是在上工的地方吃的,吃的是红薯,这玩意儿当场吃再饱,干两小时农活肯定饿了……言景则过去,就是让他吃剩下的蛋炒饭的。 吃不好还要做高强度的体力劳动,会让顾明修坏了身体。 至于顾玉宝顾玉兰……他们干的活是最轻松的,拿的工分不到顾明修的三分之一,哪需要补身体? “我已经吃过了,给玉康玉仙也吃了点,这是给你的。”言景则道。 “我中午也吃过了,我们一起吃?”顾明修道。 “阿修,我还要靠你养呢,你多吃点,身体才能好。”言景则道:“我的小心肝,快吃吧。” 顾明修整个人,就像是一只煮透了的虾。 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,干活的人中间都会休息一段时间,言景则就让顾明修在这段时间里吃了饭,还让顾明修写了几个字。 对顾玉宝来说,读书是很烦很累的,但对顾明修来说不是,顾明修喜欢读书,言景则教他读书,对他来说是让他休息,他挺乐意的。 而且,他总是不知道该和言景则聊什么才好,读书的话,他们在一起也有事情干。 更棒的是,每次他学得好,言景则都会夸他:“我家明修真棒!” “亲爱的你太厉害了。” “你真聪明!” …… 顾明修以前从没被人这么夸过,整个人都飘飘然了。 休息过之后再去干活,他那劲头足的,让跟他一起干活的人都懵了——顾明修这是吃了什么药了? 言景则这时候,却已经换到了两碗小鱼,还有一个小孩子捉不到鱼,拉着他奶奶过来,然后用一小碗米从言景则这里换了一个小篮子。 上木村有些家庭壮劳力多孩子少,其实过得挺不错的。 言景则把那碗米给了顾玉仙,让她晚上不要只做番薯,改成做番薯粥,又让顾玉仙帮自己把小鱼杀了。 顾玉仙得了米,杀鱼特别麻利,没一会儿就帮言景则把鱼杀好了。 想到言景则中午给自己吃蛋炒饭,晚上还给自己米,她对言景则都不讨厌了。 她姐去偷言知青的笔,她哥写那么反动的话,言知青都没往外说呢! 这么想着,顾玉仙就把自己的小篮子还给了言景则。 “这篮子送你了。”言景则笑道,顾家的弟弟meimei里,他最喜欢的,就是这个后来为顾明修报仇的顾玉仙。 顾玉仙惊喜地看着言景则,突然觉得言知青是个大好人。 这小鱼小虾,言景则放了一点猪油和盐,让顾玉仙做粥的时候,放在蒸架上蒸熟了。 两大碗的鱼杀好去头再蒸熟,就没那么多了,但也还可以,好歹是个荤菜。 顾明修带着顾玉宝顾玉兰回来的时候,顾玉宝一闻到味儿就高兴了:“今天有鱼!” “是有鱼,但没你的份。”言景则道:“从今天开始,家里的饭菜我来分,我看你们的表现给你们分!” “你又不是我家的人!凭什么啊!”顾玉宝又郁闷了。 “凭你哥愿意。”言景则道,说完看向顾明修。 顾明修依旧道:“我愿意的。”他们家这种情况,当家的一般都是长嫂。 而且顾玉仙已经跟他说了言景则换到米和鱼的事情了,言景则也赚回来粮食了呢! “哥!”顾玉宝大喊道。 “要不是你,你哥能让我当家?”言景则笑眯眯地看着顾玉宝。 “言景则,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!”顾玉宝呐喊。 “我哪里害你了?”言景则道:“你这么冤枉我,等下番薯粥只给你番薯。” 顾玉宝:“……” 言景则给他们分粥的时候,特地说了,这米是他赚来的,鱼也是。 所以他只给顾玉宝分了番薯,其他人一点意见都没有。 他的鱼……他给了顾玉康两只虾,给了顾玉仙三条两指大小的小鲫鱼,给了顾玉兰一条,顾玉宝没有,大家也都没意见。 这鱼多是两指大小的,剩下的有十多条,言景则和顾明修两个人分了。 “顾明修你干活多,多吃点。”言景则道,一边喝粥,一边吃鱼。 对了,他碗里,米粒是最多的…… 咳咳,他最近番薯吃多了,实在不想吃…… 小鲫鱼刺很多,但那些小刺,本地人都是嚼一嚼直接吃的,鱼肚皮上的大刺才会吐出来。 言景则不太习惯吃这样的鱼,但还是吃了,至于顾明修,他吃地飞快,鱼汤都喝了。 这鱼汤里,有猪油! 吃过饭,顾明修照旧读书,顾玉宝照旧劈竹子,至于顾玉兰和顾玉仙,言景则让她们去把自己之前住的房子里的东西搬来。 大家正忙活着,就有村里人上门了:“顾明修,你家里有竹篮?” “有!”言景则喊道:“我会做竹篮,你们可以用粮食跟我换!” 他的生意上门了! 他的竹篮价格便宜点,肯定家家户户都愿意拿粮食换几个,他还可以做点别的竹制品。 这种农家以物易物,也够不上投机倒把,别人想要举报都没理由! 再过两年就会恢复高考,他总能把这段时间撑过去,再把顾明修养胖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