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你好,好久不见
“……女孩子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伴随着舞台上鼓手的右手高高举起,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,巨大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,大家疯狂地喊着同一个名字……” 随着最后一个字跃于屏幕上,贯穿了整场旅程的“嗒嗒”声也终于戛然而止。穆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是否将文档保存好,然后按下了关机键。广播中,乘务员那温柔又公式化的声音,在这时响起:“女士们、先生们,飞机正在下降,请您回到原位坐好,系好安全带……” 比起前几日从墨尔本飞回国内那漫长的十几个小时,从飞机开始下降到走出机场的时间,实在是快得让人有些回不过神来。当穆沐拉着行李箱坐上大巴时,售票员那带着亲切感的口音,总算把她拉回到“自己已经回到故土”的这个事实中来。 人有时候真是奇怪的动物,生活在家乡时总会嫌弃那拥挤的交通和灰蒙蒙的天空。当被迫远走,却有一万分地不舍,哪怕只是离开了短短的几年,再回来时,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伤感。 上了年纪的售票员,cao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向每一个乘客售着票,穆沐听到前排的座位上有人在问:可不可以微信支付。这让她又愣了愣,明明已经回到国内几天了,却还是不习惯现代化支付已经如此发达的现实。 “叮——”在她买好票的时候,微信提示音适时地响起。 秦沅:“风里雨里,公演等你。” 在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,思考着该如何回复的时候,对方生怕她会无视他似的,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信息。 “你可千万要来啊!不然到时候只有我的座位上是空着的,那得多丢人。一定要来!不用回我了,管理人员来收手机了。” 这条信息接收完,手机便没了动静。 想了想对方也确实不需要自己回复,穆沐便关了与他的对话框,拿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覆在了自己的背包上。在背包里面,妥善地放着一张门票,那是一张即将成为国内一档最火选秀节目的入场券,vip家属席。而今晚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,便是不顾旅途辛苦、熬夜去看表演的自己。 已经很少看国内新闻的她,在刚回国的时候,便在网上搜索过这档节目。据说目前还在录制阶段,一切还处于保密状态,所以能搜索到的信息也是寥寥无几,大多都是没什么根据地猜测。秦沅所期待的“大爆”,总要等到节目播出之后。今晚的这场公演,是第一次面向观众,每个选手一张家属席的入场券,大部分的选手都将入场券给了自己的爸妈,唯独秦沅的爸妈远在南方无法赶来,她便成了他唯一的人选。 秦沅对她的到来已经期待许久,甚至不顾不许用手机的规定,偷偷叮嘱了她好几次。但好在穆沐也没打算辜负他的期待,到达酒店后,她叫了份外卖,匆匆吃完便打车赶往演播现场。 第一次公演,节目组很是重视,将地点选在了s市电视台最大的演播厅。穆沐作为选手家属,有别于一般观众,从vip通道直接入场。座位上早已贴好了各个选手的名字,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了秦沅的家属席,当看到那把椅子所在的位置时,她表面上虽是淡然地道了声“谢”,心里却雀跃着连连感慨。 秦沅混得还不错嘛,家属席竟然在第一排。而且相隔不远便是导师席,堪称最佳视野。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追星族,熬夜抢票这种事做得不算少,可总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,也无法抢到视野好的位置,还得靠那些票贩子。没想到现在看这种级别的选秀节目,自己竟然以“家属”身份坐到了这个极佳的位置上。 等到选手家属全部入场,普通观众才依次排队走了进来。虽然这个节目还没有对外正式公开,但还是挡不住一些粉头们早早就得知了内部消息。一些名气大的选手,已有粉丝带着手幅过来,那些抑制不住激动的少男、少女们都兴奋地与同伴闲聊着什么。 有些选手的家属看不得这种场面,微微皱起了眉头,穆沐托着腮望向那些年轻的面孔,忍不住感慨道:年轻真好。 大概等待了三十分钟,节目录制终于开始了。除了作为这次公演的主持人导师外,剩下的导师都在录制前,提前坐到了导师席上。穆沐本还在搜索着与这档节目有关的信息,便听到周围在片刻的鸦雀无声后爆发出了阵阵欢呼。那些女孩子们,不,或许还有小伙子们,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偶像的名字,声音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,让人分不清他们喊得到底是谁的名字,幸好台上的主持人适时地抬了抬手,拿着麦克风说道:“请大家先安静一下。” 喧闹声在瞬间平息下来,穆沐也关了搜索页面,打算认真地欣赏这场与秦沅前程息息相关地演出。可就在她伸着脖子打算坐直身体时,座位的正前方,却传来另一个声音。 “你是谁的家属?” 嗓音褪去了年少的清冽,平添了几分岁月积淀下来的沉稳,那温柔不是春风拂面的和煦,而是雨后天晴的明净。 时隔五年再听到这道声音,哪怕对方说话时仍一如既往的噙着笑,但终究还是因为岁月染上了一丝陌生。 穆沐觉得四肢百骸都僵了一瞬,不知自己怎样做出了抬头的动作,然后看到了三步之远的导师席上,其中一个人罔顾了其他导师不解的目光,还维持着那转身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她。 为了配合其他导师的装扮,他也穿了一身休闲的西装,或许是因为那露出了额头的发型,抑或是因为那淡淡的妆容,让那副原本有些过分俊秀的面孔显得格外棱角分明。 穆沐以写书为生,无端地就想起了颇有些矫情的那五个字——岁月的打磨。 只不过五年的时光,岁月打磨了他们的容颜,也在两个人之间,狠狠地凿下了一道分界线。 “林嘉……”这个名字终是被她脱口而出,音量小的如同呢喃一般。 台上的主持人似乎是留意到了这边的不同寻常,以一句“录制很快就要开始”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回去,包括坐在导师席上的那个人也慢慢收回了目光,转过身面向了舞台。徒留一些好奇心甚重的人还在向这边张望。 旁边座位上的选手家属,好奇地问道:“你和林老师认识吗?” 导演组已经开始了录制前的倒计时,听着那倒数的声音,穆沐怔怔地望着前方,导师席那宽大又浮夸的座椅渐渐地在视线中变得模糊起来,与记忆中那矮小又坚硬的教室座椅重合在一起。 她答道:“他是我学长。” 不同于一般的综合性大学,b大人文学科部在全国排名也是前几名。 2011年9月,穆沐正式成为b大人文学科部中文系的一名新生,和许多人平凡的青春校园生活一样,从入学到习惯大学生活,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非日常的事情。那些青春里的爱恨纠缠,似乎只属于她笔下的人物,而与她本人无关。 我可以不结婚,但我爱的cp一定要在一起——这句至理名言一直贴在她们宿舍的墙上。“408”的几个女孩儿在追星、组cp的事情上保持着高度一致,当她们关上门,这个愉悦的精神世界便只属于她们自己。 而穆沐,正是这个世界的“神”。 “穆沐大大,为什么敏赫不向贤宇解释误会,明明是贤宇错怪了他和别人的关系,你可是‘亲妈’,怎么能为了虐而虐?”左上方床铺的帘子突然被拉开,捧着手机的舍友从里面探出头来,义正词严地谴责着。 而被谴责的当事人还坐在电脑前“噼里啪啦”地敲着键盘,对舍友发出的愤慨置之不理。 没一会儿,宿舍的门被急匆匆地撞开,夏一月跌跌撞撞地闯进来,把门一甩,张口便叫道:“穆沐,你还写文呢?” 以为又是一个来控诉同人文太虐的,穆沐头也没抬:“小虐怡情,不虐虐敏赫,他怎么懂得珍惜我们贤宇。” “什么贤宇……哎呀,不是说同人文呢!”夏一月被她说的一愣,待反应过来,才胡乱地摆了摆手,“说正经事呢。” 这话一说出口,宿舍里其余几个人都将质疑的目光投了过来,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标语,以证明组cp才是正经事,别的都可以靠后。 穆沐停下敲键盘的动作,慢慢抬起头,神情凝重地说道:“是不是我没去上得那节课又留作业了?” 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,夏一月忍不住“扑哧”一笑,然后摆摆手,将宣传单甩到她桌上说道:“说了今年学校不办艺术节,结果还是办了,你猜音乐系那个社团拿谁当噱头?”说着,不等别人回答,便一拍手掌,“林嘉!” 一提到这个名字,哪怕没扭头去看,穆沐也察觉到了宿舍里气氛的微妙变化。舍友越过墙上贴着的欧巴们的海报,从梯子上“哧溜”一下滑了下来,一把夺过那张宣传单:“让我看看。” 趁着她们看得起劲,夏一月慢慢溜到没能抢到宣传单的穆沐身边,挨着她的耳朵悄悄地说道:“我们穆沐大大也要过生日了,你给敏赫和贤宇一个好结局,艺术节时,我介绍你和林嘉认识怎么样?就当是我送给咱们穆沐大大的生日礼物。” 夏一月嘿嘿地笑了两声,笑得穆沐心里发毛。她摸了摸耳朵,将夏一月的脸推远了一些,但在对方得意扬扬的目光注视下,却没有拒绝她这个提议。 十八九岁的年纪,谁还没个少女心? b大这一届的新生,在刚刚入学的时候,谁没听过林嘉的大名?那个高他们两届的学长是隔壁音乐系有名的大才子,虽说穆沐在沉迷写文的这些日子里,对这个据说颜值与才华成正比的学长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,但是,在这个都以认识林嘉为荣的大环境下,谁能拒绝这个提议呢? “艺术节是哪天?”她关了电脑,试图趴着舍友们的肩膀看看宣传单上的内容。 “10月19号。” 不知是谁随口答了一声,宿舍里片刻的沉默之后,变成了满室哀号。 “怎么偏偏是演唱会那天!” “我还要去看我家敏赫呢!” 女孩子们一声高过一声地痛斥着学校这项安排的不合理,穆沐拿过宣传单看了看,确认自己没看错,确实是10月19号那天举行艺术节,也是stone来国内举办演唱会的日子。 其他人没抢到票,本打算去场馆外站着听一听动静,一阵哀号过后,女孩子们便认真地安排起了当天的日程,几点在学校看林嘉演出,几点赶去体育馆。穆沐拿着宣传单看向与自己一样好不容易抢到高价票的夏一月,语调微扬着:“嗯?” 夏一月很是坦然地说道:“我的票送人了。” “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!”穆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“你还记得票是咱们花了多大的气力才买来的吗?” “我也没办法,上次我没修够学分,是系主任放我一马才侥幸通过的,她女儿刚巧喜欢stone……”越说,夏一月声音越小,在穆沐怒其不争的目光下慢慢低下了头。 对偶像再热爱,终究比不过现实的压迫。激动过后,穆沐也不是不能理解好友的做法,只是对她这种拉着自己蹚浑水的行为,表示了强烈不满。 “贤宇在国内的演唱会只有一次,林嘉天天都在学校,不用再劝了,演唱会我肯定是要去的。”坚定地一抬手,穆沐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文档。 在同人文的世界里,敏赫和贤宇的故事分分合合百转千回,只要cao纵着剧情走向的她轻轻敲击几下键盘,那些在现实世界里并无多少交集的少男、少女们也能拥有最温馨美好的结局。 喜欢的,称赞她在造梦。不喜欢的,只会嘲笑她在白日做梦。 穆沐的学习成绩很不错。或者说,能够考入这所大学的,都是全国各地公认的高才生。穆沐在一群学霸同学中算是比较“突出”的,因为她赢在了文章写得好,但也输在了文学素养都用于“白日做梦”上。 b大的校园很大,从宿舍走到教室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。几个女孩儿叽叽喳喳地从艺术节说到演唱会,每个女孩儿脸上都神采飞扬地收拾好,准备去上今天的最后一堂课。 穆沐最喜欢那条林荫道,尤其偏爱傍晚时四下无人的幽深静谧,是激发灵感的好去处。就算是平日去上课,其他几个室友见她走着走着失了神,就知道她在想剧情,便也不会出言打扰她。 但世上既然有这种体贴人意的,也会有那种偏偏不识大体的。 “穆沐!” 少年那宽厚的手掌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地拍打在她的肩膀上,嘻嘻哈哈地说道:“还在做梦呢。” 扭头一看,赵冉正冲她咧嘴笑着,露出两排大白牙:“下课一起吃饭去呀。” 两个人从高中到大学,也算是缘分中的缘分,可偏偏这位同学不识大体,缺心眼儿的毛病直到现在都没改掉。穆沐白了他一眼,没说话,挽过夏一月的胳膊继续往前走。 “你不是要看那个……那个什么电影来着,首映场,票我都买好了!”见她当真不理人,赵冉又不死心地追了上去。 穆沐也不知道他这不征求当事人意见,就擅自做主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,眼皮都没抬一下,便回道:“我也买了票。” “就是,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呢。”夏一月在旁边帮着腔,说着,偷偷拧了一下挽着的女孩儿,咬着牙说道,“他怎么还不死心啊。” 穆沐的思路被打乱,正努力回想着自己刚刚想到的情节,听完这话,跟着“啊”了一声,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:“等我和贤宇结婚那天吧。” 赵冉喜欢她,从高中到大学,两个人所有的同学、朋友都知道。但她早已礼貌又不失坚定地拒绝过他,大家也是一清二楚。可惜赵冉心思纯粹,尽管她明确表态不会跟他在一起,但赵冉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。无奈之下,穆沐只有狠下心肠,冷言推掉赵冉的所有邀约。 到底他什么时候才肯放弃? 夏一月表示:穆沐和偶像结婚这件事有点儿缥缈,不如找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男朋友比较靠谱。 好友有个成日腻歪在一起的男朋友,就想着让所有的单身闺密都找到归宿,这种精神值得嘉奖,却不值得推广。 穆沐忽然想到了革命烈士林觉民所写得那封《与妻书》:“吾自遇汝以来,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。” 林先生的节气感人肺腑,但通篇读下那封《与妻书》后,穆沐却只有这一句记得最牢。少女时代期待过的另一半从霸道总裁到青春少年,各种类型爱了个遍,但最终羞于说出口的期待还是:他能让我变成更好的人。 面对好友或真或假的探问,她宛如发表英雄誓言一般,拍拍胸口说道:“我们家贤宇让我进步,让我努力奋斗,我爱贤宇一辈子。” 追星少女为了偶像奉献青春热血的情节固然可歌可泣,但玩笑过后,心里还是默默闪过一句:到底是没遇到对的那个人。 至于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,她也勾勒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来,或许只有等到那个人出现的那一刻才能明白。 啊,原来就是他。 首映场的电影,穆沐是与夏一月一起去看的。电影的情节并没有想象中的波澜曲折,全靠特效撑起整个场景,但也看得人大呼过瘾。只是影院的灯一亮,穆沐就看到了距离自己三排远的地方,赵冉正拉着他的室友冲这边挥手。 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其他,两个人到底还是在同一个电影院看完了同一场电影。四个人双双逃了寝,看完首映场已是午夜,自然没有再溜回宿舍的机会。当赵冉提出美好的凌晨时光正适合撸串时,夏一月心一软,替穆沐答应了。 学校旁边有一家开到凌晨的烤串店,赵冉和老板相识,几个人点了一桌子的烤串,无言的等待中,或许是为了活跃气氛,赵冉的室友说道:“我刚刚看到林嘉了。” 夏一月差点儿把嘴里的汽水都喷了出来,说道:“谁?你看到谁了?” “林嘉啊。”赵冉递给她几张纸巾,也觉得好奇,“我还以为他这么有名的人物不敢逃寝呢,结果也和咱们一样。” “在哪儿看到的?他在做什么?”夏一月对这个话题有着惊人的好奇心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追星呢。 “电影院啊。”两个男孩儿倒是对学校里的这个风云人物没什么感觉,就是觉得奇怪,“大半夜的,也来看首映场,而且是一个人,就坐在我们前面。” 这倒是件稀奇事了,穆沐在一边听着,连新闻稿的题目都替新闻社团想好了,就叫《惊!b大校草独自一人夜不归宿竟是为了……》 究竟是为了啥,几个人显然也弄不清想不明,震惊过后仍然撸着自己的串。穆沐咬了一口板筋,有点儿想不通地问道:“他怎么不报音乐学院啊?” 夏一月一愣,半天才想明白她是在说林嘉。 诚然,b市那么多排名靠前的音乐学院,如果真是醉心艺术,也该挑个艺术氛围更浓厚的学校,何必来这种综合大学的音乐系? 赵冉倒是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音乐学院……说出去哪有b大名声好。” 这种看法固然是许多人的偏见,但也是大势所趋,很多家长和学生都觉得好专业不如一个好学校,b大名声响当当,说出去脸上也有光。 夏一月却对此嗤之以鼻:“林嘉还在乎这个?他高考考了多少分你们知道吗?” 穆沐不知道,但赵冉显然是知道的。他听到这个问题,也没接话茬儿,生硬地换了个话题:“stone的演唱会还有票吗,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 赵冉想要与心上人找到共同爱好的真心天地可鉴,但显然没有深入了解过追星需要的自我修养。直到这顿串撸完,夏一月还在批判他的无知,恨不得揪着他的衣领将抢票的艰辛和不易通通说上一遍。 旭日东升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穆沐看着校园里那些布置会场和排练节目的身影,终于意识到校园艺术节就要来了。 学校的话剧社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次活动上好好展示自己,甚至拉来了外院那个有名的混血帅哥当主角,排练时围观的人比剧团的人还多。据“408”的几个女孩儿分析,这是话剧社狠心与隔壁乐团打对台了。实力不相上下,那就拼颜值啰。 b大的学霸多,学霸中颜值高出平均线的却很少,几乎都集中在人文学科部了。而在一年级新生的眼里,能与那些有着天生优势的混血帅哥相媲美的,只有她们的学长林嘉。 “知道为什么同样长得帅,林嘉却这么受追捧吗?”舍友一本正经地用手指敲着桌子分析道,“因为他是单身。” 这似乎与追星没什么区别,都是寄希望于一个闪闪发亮的存在,只要他还是单身,就能满足少女的一切幻想。可一旦憧憬的那个人有了归属,就好像打上了“别人家”的标签,让人怎么看都觉得不舒坦。偶像那么遥不可及,或许大家还能清醒地意识到差距,但如果那个人是自己朝夕可见的学长,任谁都会觉得,自己其实还是可以试一试的。 对此,穆沐并不以为然:“我和贤宇也是可以试一试的。” 但是说归说,她能给自己的贤宇欧巴所付出的唯有那闪闪发亮却为数不多的钞票。为了不浪费自己的心意和金钱,穆沐想逃掉艺术节的心义无反顾。 10月19号那天是星期六,“408”的几个女孩儿一大早就哭喊着要去体育馆见偶像,但很快就被自己社团和系里的一堆琐事给打败了。夏一月帮着穆沐在班导那里打了马虎眼儿,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,穆沐飞一般地走出宿舍向着体育馆奔去。 身上穿的裙子是整个衣柜里最贵、最好看的一件,脸上的妆容也是比往常细心数倍的精致,包包里带齐了必备物品。哪怕明知舞台那么亮,stone的任何成员都无法看到舞台下的自己,穆沐仍是要以最美的姿态去见自己心中的偶像。 一路上,来回穿梭的都是那些为了艺术节而忙碌的身影。穆沐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群聚在一起讨论事情的学长、学姐,她恨不得以手遮脸,生怕自己班的代导学姐认出自己,可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,那些人口中说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林嘉。 或许因为今天本该是自己与那个b大男神相识的日子,穆沐的脚步一顿,走慢了半拍,很快就被眼尖的学姐逮了个正着。 “穆沐!” “欸,学姐。”穆沐苦笑着扭过头,心里骂了一万句美色误人。 同是文学系的袁学姐是一年级(九班)的代导,一年级新生怕她多过怕那个并不怎么接触的系主任。 看见那个身影穿过人群走过来,穆沐只觉得压力大增。当学姐意料之中地问起她要去做什么时,她结巴了一下才抛出自己已经想好的说辞:“我,我男朋友来了,去见他。” 袁学姐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,表情有些微妙,但也不像是不相信这个说辞,嘟囔着说道:“怎么都是去见对象……”说着,又看了穆沐一眼,“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啊。” “异地恋。”穆沐斩钉截铁地说道,然后以赶时间为借口飞快地逃出了学校。 演唱会开始前,在体育馆不远处的咖啡厅里,stone后援会的几个中坚力量有一场小小的聚会。穆沐是“敏宇”cp界有名的同人文作者,也得到了这次聚会邀请。几个人是因为共同爱好而聚集在一起的,谈笑间,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向体育馆出发的时间。 领应援物品然后排队入场,一切都和以往演唱会没什么不同。当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议论声时,穆沐还在和姐妹们交流着自己从票贩子手中买到内场票的经验。听到声响后,她茫然地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,还以为是大家看到了stone的成员,可是左看右看,这场馆里与刚进来时没什么不同。 直到入场,能亲眼看见偶像地兴奋感才渐渐真实起来。穆沐忍不住捂住胸口,想让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平静下来。她从票贩子手中高价买来的内场票是第一排的中间位置,正对着舞台。虽然没有在香港演唱会时近到可以看清偶像表情的地步,但也绝对算一个绝佳位置了。 刚入座时,两旁的座位都是空着的,没一会儿,来了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女孩拿着应援手幅兴奋地在她左手边坐下。穆沐看了看她,知道这就是系主任的女儿。虽然知道这个小女孩不会回家向自己的老爸打小报告,但想了想自己逃离学校艺术节来看演唱会的事情,穆沐还是放弃了跟她打招呼地想法。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,内场的座位渐渐被填满,结伴前来的粉丝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stone最近的新专辑和综艺节目。穆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差点儿翻过座椅去和她们聊天,可是还未等她转过身,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那个坐在她右手边的身影。 是个男孩儿……这是她的第一反应。喜欢这个组合的粉丝里,有男粉丝并不奇怪,甚至可以说男粉丝占了很大的比例,但费心费力从票贩子手里买第一排内场票的还是少数。 她不由得扭回了身子,想要看看这个难得的男粉丝到底长什么样,可是转身的动作幅度太大,放在腿上的应援灯牌掉在了地上,还未等她俯身去捡,旁边的人已经伸出了一只手。 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,不像是香水,也不像是肥皂清香,连带着被他捡起的灯牌好像都被沾上了这个味道。看着那只指节分明的手伸到自己面前,穆沐怔了怔,伸手接过应援灯牌时,谢谢两个字还未说出口,目光已与对方撞了个正着。 这是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,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,眉宇间却没有大学新生的稚气和张扬。整个人清瘦了些许,连带着下颌也有些微尖,五官立体,外形吸睛,一张脸好像只有巴掌那样大。 真适合上镜啊……这是穆沐的第一个念头。而且越看越觉得这副相貌有些眼熟,不知是哪个明星。 美色当前,穆沐呆滞了许久,等她从恍然中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连忙说了声“谢谢”,语气里充满着尴尬。 可他似乎没有留意到她发愣的模样,只礼貌地浅浅一笑。 穆沐平生还未做过盯着旁人看这样丢人的事情,她把应援灯牌放在座位旁后,便用手掌扶着额头想要挡一挡自己的表情。这时,整个体育馆里除了他们这里静得出奇,四周都是喧闹声。 她不说话,身边的人似乎也没有与其他人交流的意思,手里拿着手机也没有拍照或是聊天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打量着前方的舞台。 穆沐迟疑了一会儿,想着自己如果问他是不是哪个演员会不会太失礼,身边的人却已经主动开了口。 当舞台的大荧幕上放出stone的大合影时,他在尖叫声中微微偏过了身子,指了指屏幕上的那张合影说道:“你喜欢谁?” 穆沐一愣,脑袋还没反应过来,嘴却抢先一步说道:“我喜欢贤宇和敏赫在一起……啊,不是,我,我喜欢贤宇。” 对方体贴地忽略了她说漏嘴的那句话,笑了笑说道:“我也喜欢贤宇。” 穆沐的眼中瞬间冒出了偶遇同道中人的幸福之光,前一瞬的迟疑彻底被抛在了脑后,他是谁不重要,她只知道这位是自己的知己。 “你喜欢贤宇什么?我是从《初恋》那首歌开始喜欢他的。” “他的编曲。他的编曲即使和著名的曲作家相比,也豪不逊色。” “对对对!你知道吗,他那首《夏日》……” 演唱会开场前,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,穆沐已觉得自己遇见了人生知己。就算是在后援会的粉丝中,似乎也没有哪个人将贤宇的曲风研究得如此透彻。摸着自己那颗跳动得更快的小心脏,她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,准备与自己的灵魂伙伴交换联系方式。 “下次在s市的演唱会你也会去吗?”接过对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名字,她顺口说道,“我在b大读书,期末后放寒假刚好赶得上。你呢?” 说完之后,又一拍自己的脑门儿,像是恍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得那件事:“你是演员吗?” 对方一愣,笑了笑,摇着头说道:“不是。” 他在她的手机上飞快地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,然后保存,在编辑好名字之后,抬起头说道:“我也是b大的学生。” “这么巧。”穆沐惊讶地回答道,还想着学校有这样的人物自己怎么不知道。下一秒,女孩儿独有的第六感沿着背脊就涌向了全身。 接过手机,她莫名地打了个激灵,目光还未落到手机屏幕上,就听见他说道:“我是音乐学系的,我叫林嘉。” 我叫林嘉。 不轻不重的几个字说出口,却好像压过了场馆里所有的欢呼声,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清晰而准确地传入了她的耳中。 她怔怔地望着他,已经想好的说辞也忘了怎样去表达,到最后脱口而出的竟是:“我知道你……” b大全体师生,又有谁是不知道林嘉的? 但这话在这样的场景里说出来,莫名的有些傻气。穆沐略有些尴尬地看着新保存好的联系人,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才会显得自然一些时,林嘉却先开口说道:“我知道你。” 穆沐毫无防备地“啊”了一声,不解地反问道:“你知道我?”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与他打过交道?在此之前她对他的印象都是模糊的,难不成是夏一月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? 但接下来林嘉说的话让她一颗悬着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。 他说道:“我知道你,是因为我们班的很多同学,都在看你写得文章。” 是了,她也就只有这一点能够“声名远播”的,而且有多少人喜欢她写得文章,就有多少人在嘲笑她的不切实际、花痴幻想。 她敛下眼眸,期待着体育馆里的喧闹声再大一些,盖过身边这个人的下一句话。毕竟,有些话听得多了也是会伤心的。 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,无论体育馆内有多嘈杂,那个声音仍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。 “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你,也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,其实……”一直注视着舞台上的林嘉忽然转过身,无论身侧的女孩儿有没有抬起头,他都认真地看向她说道,“我很喜欢你写得文章,也喜欢你笔下的人物,好像他们真的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一样,那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梦,也是很多人的,生活中有许多人期待着那些不同于现实的故事。所以,请你一定不要放弃。” 话音落下时,演唱会也到了最让人激动的时刻。在巨大的欢呼声中,stone组合的成员从升降台缓缓走到舞台上,就连礼貌地问好声也几乎淹没在那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。 穆沐看见体育馆内的人群都站了起来,尽情地享受着这个美好瞬间,唯独她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怔怔地看着身侧的他,脑子里反复回荡的还是他说过的那几句话。 两侧的聚光灯都打在舞台上,仿佛给偶像又镀上了一层光芒。他们站在耀眼的舞台上,接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欢呼和赞美,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。 在那光芒的反衬下,座位席好像被投上了一层阴影,幽暗的光亮映在林嘉的脸上,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又再次扭过头,对着身旁的女孩儿浅浅一笑。 穆沐听到了自己犹如雷动的心跳声,观赏偶像演唱会的第一次怦然心动竟不是为了台上耀眼的偶像。她小心翼翼地捂住胸口,假装自己是为了舞台上看不清眉目的贤宇而心动。 很快,舞台上精彩的表演便真切地吸引了女孩儿的目光。欢呼和议论的声音好像都成了背景,她只清晰地听到了林嘉说的那句“生日快乐”。 这一晚的惊喜着实不少,她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,却见林嘉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,然后笑着重复了一句:“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,穆沐,生日快乐。” 10月20号是穆沐的生日,而这场演唱会开到了深夜,刚好压过了午夜十二点。见她一直不说话,林嘉也收敛了一下神情,又抬手看了看时间,确认现在已经是10月20号了,才问道:“难道是我记错日子了?” “没有。”她摇摇头,困惑地说道,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?” 她没有拿出身份证,手机也因为关机没有弹出任何祝福的短信。他因为她的文章而知道她,已经很神奇了,怎么连她的生日也知道? 在听到这句话后,林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,紧接着,竟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,说道:“一月告诉我的。” 夏一月和林嘉在高中时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,班级又刚巧在同一个楼层,以夏一月的性格作风,早已和他从脸熟混到了认识的关系。 而夏一月这个好室友既然答应了要介绍这个b大男神给她认识,顺口跟他说出穆沐的生日也不奇怪,穆沐这会儿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夏一月的良苦用心。 穆沐极不自然地向林嘉道了一声“谢”,然后又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了。明明在未知姓名之前就已经将对方奉为人生知己,但在知道他的身份后,反倒有些拘谨不自在了。她有些茫然地想着,如果这是个不认识的明星,是不是反倒要好一些? 而林嘉似乎也看出了她的转变,排队出场时也体贴得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场外走去,人群有些拥挤,穆沐这一身行头又不是很方便,站在她身后的林嘉几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最后干脆礼貌地伸出一只胳膊来让她拽着。 穆沐平时也是个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“爷们”,可到了这时,却破天荒地有些扭捏了起来,不禁暗骂自己:没出息。连拽着他衬衫的手都有些发烫。 出了体育馆,穆沐按下手机开机键,祝福的短信便一条接着一条地发送过来,qq上还有同学发在群里的艺术节照片,戏剧社请来的混血帅哥果然名不虚传,可惜音乐社团没有了林嘉坐镇,让很多人大失所望。 林嘉就站在自己身侧,穆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却见他也在查看着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编辑着什么。 过了一会儿,林嘉抬起头,语气轻松地说道:“学校宿舍进不去了。” 已是零点时分,宿舍自然是进不去了。穆沐早有准备,但还是在心底哀叹了一声,只是不懂他为何这样坦然。但转瞬,她又明白了过来。 林嘉是土生土长的b市人,就算学校宿舍进不去,他还可以回家去住。 那……是不是就该礼貌地道别了? 她试探着看了林嘉一眼,却见对方也正在看着她。四目相对,林嘉先打破了这个略微有些尴尬的局面:“已经这么晚了,你要去哪里,我送你。” 这个时间,独身的女孩儿在外行走极不安全,何况体育馆并不是建在繁华的市区。穆沐也不是扭捏的人,道了声“谢”后,也没有推辞。 后援会的其他姐妹大多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,都住在体育馆附近的宾馆里。不知是谁发现了体育馆外的穆沐,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,又看到了站在穆沐身边的林嘉,那边几个人愣了愣,小声嘀咕了几句,随后便挥挥手,潇洒地抛下穆沐先行离开了。走时还不忘向穆沐挤了挤眼睛,露出一个“我懂”的表情。 穆沐有些无所适从,决定以后找机会向她们解释一下。 凌晨,所有的公共交通工具都停止了运营,林嘉拦了一辆出租车,礼貌地先让穆沐上了车。 穆沐说了一个离b大不远的地名,料想到今晚回不去宿舍的她,早就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预定了一间房。 凌晨,b市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车辆,只是这段路程有些远。穆沐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,手机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送过来,大多是后援会的微信群在兴奋地讨论着这次演唱会。若是往常,她也会像这些成员一样激动得不能入睡,只是在遇到林嘉这个“意外”之后,所有的一切似乎就有了改变。 出租车师傅打开车载广播,顿时,轻快的音乐在车里飘荡,让这狭小的空间不再是陷入尴尬的寂静。穆沐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,脑子里一片空白,既不是为了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,也不是因为这一天的疲惫。 就是莫名地有些慌乱。 “现在是北京时间10月20号……”广播里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缓缓流淌,出租车师傅问了句介不介意开窗后摇下了车窗,呼啸的夜风便也成了背景音乐之一。 穆沐被突来的凉风吹得打了一个激灵,紧接着就听到坐在身边的林嘉开口说道:“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?” 穆沐一愣,有些不解地望过去,见他的笑容里有些许地无奈,他又接着说道:“总觉得你没有刚开始时那样自在。” 穆沐也知道自己表现得明显了一些,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地说出来,本想向他解释,但话还没说出口,又觉得这样做有些多余。 他看得很清楚,她的反常确实是因为他。 想了想,她觉得还是坦诚一些比较好,于是讪讪地说道:“我只是有点儿高兴。” 是的,她这只是打心底的喜悦,又因为这份喜悦而无所适从。 在偶像的演唱会上遇到志同道合的人,结果发现这个最聊得来的人,是之前就想着要去结识的b大男神,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名字竟然还知道她的生日。说不受宠若惊那绝对是骗人的,但更让她高兴的还是他对她的认可,那些话是她听过的最真诚的支持,没有一丝调侃。得到“圈外人”的认可本就不易,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大男孩…… “第一次听到男孩儿说喜欢我写得文章,高兴得都有点儿难为情了。”她毫不避讳地实话实说,满脸羞涩地吐了吐舌头。 林嘉笑着接过话茬儿:“难为情的不该是我吗,第一次当粉丝,就对偶像当面表白了。不知道这么主动能不能换一个后援会成员的位置?” 穆沐忍不住“扑哧”一笑,说道:“这么优秀的粉丝,应该当团长才是。” “偶像亲自发话,我这也算是被官方认可的身份了吧?”他顺着穆沐的话接着说了下去,然后一脸真诚地晃了晃手机,“求个合影?” 演得倒是很入戏。 可是谁又能拒绝这个请求呢。 心中好似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,穆沐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耳环,跟林嘉凑到一起对着镜头摆姿势的时候,只觉得自己“怦怦”的心跳声越过了手机的“咔嚓”声。 即使是在夜色下,照片拍出来的效果也不错,用句通俗的话来说,就是林嘉的脸太养眼了,前置摄像头和闪光灯都无法降低他的颜值。反倒是旁边的女孩儿略带了一丝紧张,连带着笑容都有些不自然。 照片是通过刚刚加上的微信发送过来的,年初刚刚推出的微信app正是现在大学生热衷的软件之一,穆沐用得比较晚,除了几个舍友和后援会的姐妹之外,林嘉是穆沐的第十个好友,终于将联系人变成了两位数。在她将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的时候,出租车师傅也放慢了车速,将车缓慢地停到了距离b大不远的那家酒店门口。 哪怕穆沐极力阻止,林嘉还是付完了车费送她进了酒店。服务生尽责地办完入住手续后就缩回去看起了电视剧。两个人找到房间,在穆沐开门的时候,林嘉很有礼貌地站在了稍远一点儿的位置,嘱咐要她注意安全后,才跟她道别。 穆沐也叮嘱他注意安全,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后,她才推开门进了房间。没去理会这房间的环境好坏,便一头栽倒在床上,明明身子已经回来了,可精神还沉浸在这一天不可思议的经历里。 她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界面想跟夏一月聊一聊自己今晚发生的事情,编辑了几个字后又通通删掉了,晃了晃脑袋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统统都压了下去,想想觉得这时自己应该冷静。 强撑着身体起来卸了妆,这一夜,穆沐带着疲惫与兴奋进入了梦乡。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,把穆沐从睡梦中惊醒。 来电话的人是同宿舍的舍友,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庆祝生日后,便挂了电话。可这个电话把穆沐的睡意彻底打散了,她翻了个身,努力回想着昨晚演唱会的疯狂,然后“腾”地一下坐起来,抓起手机翻看着相册。看到那张合影还在后,悬着的心才渐渐地放了下去。 原来不是梦啊。 那有些不真实的喜悦又慢慢从心底拱了出来,一点点爬向了全身。穆沐彻底清醒了,再翻看了一遍未读信息,其中有一条非常晃眼。 “今晚学校体育馆的晚会,寿星会去吗?” b大的艺术节虽然不会像其他的学校那样持续那么久,但是总不至于一天就结束,今天艺术节的活动仍在继续,而且人文学科部还有一场用来压轴的晚会,由人文学科部下设的所有学院共同举办,听说还会邀请当下著名的歌星来演出。今天再出逃,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。 穆沐想了想,肯定地回复:“去。” 信息才发送出去,对方就秒回了一张图片,正是今晚晚会的座位图,文学院和音乐学院挨得很近。而图片下面,又附带了一条信息。 “要不要顺便一起吃个饭?” 穆沐的心又拔高了一些,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里,可是惊喜过后,她也没忘记今天约好与舍友一起去庆祝,只能充满歉意地回复了一条:“抱歉,今天吃饭有约了。” “没关系,还有机会。” 收到林嘉的回复,穆沐有些莫名的失落。 等她收拾妥当,准备去退房的时候,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三十分了,一上午粒米未进,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穆沐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前台,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前台旁边沙发上的那个身影。 “睡得好吗?”林嘉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,悠闲地坐在那里对她晃了晃手。 诧异之下,穆沐忽略了前台小妹略带深意的眼神,匆匆忙忙地走到他面前,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 “不是说有机会一起吃饭?现在就是机会啊。”他指了指手机上两人的对话,虽然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,但显然早就意料到了她晚上会和舍友一起庆祝,才将这顿饭改在了中午。 穆沐是想假装潇洒一点儿,坦然一些的,可是听了这些话,还是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。 就在等待她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,林嘉已经选好了一个离b大不远不近的餐厅。那家餐厅刚刚开业不久,生意却非常好,穆沐之前也想过要来尝一尝鲜,可一直没有机会,听他这么一说,爽快地就点头答应了。 两个人到餐厅时,正是中午客人最多的时候。附近大学的学生还有外来的游客挤满了整个餐厅,虽然来之前林嘉有预订位置,却还是要等上十来分钟。十月的天气似乎还没有从酷暑中挣脱出来,穆沐刚等了一分钟,眼神就跟着路人手中的冰激凌飘了过去,然后只见她一溜烟地就跑到了隔壁卖冰激凌的店里。 “要两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。” 在等待制作的时候,几个眼熟的学姐就站在身后的队伍里。穆沐翻看着手机回复信息,身后的对话就传入了她的耳朵。 前面说的话她还不以为意,在听到林嘉名字的时候,穆沐手上的动作一顿,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去听,一个学姐说:“林嘉不会今天还不来吧。” 另一个学姐很快接过话茬儿:“昨天他已经逃了一次了,今天再逃的话,老张逮到他就会打断他的腿。” “昨天也不怪他啊,他早就请假说19号有重要的事要做,让社里别加他的名字,是他们偏不相信。” “他那个借口谁能相信啊。”几个学姐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,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穆沐在接过冰激凌时,都忘了说“谢谢”,就有些心虚地溜回了餐厅。 两个人在等位时慢悠悠地吃掉了冰激凌,终于排到了餐位。两个人刚坐在餐桌旁,就有两桌b大的学生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。 在b大,说不知道林嘉是不现实的。穆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都汇集在了自己的身上,而一旁的林嘉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被注视的日常,只专注于桌上的菜单和眼前的她。 饭吃到一半,一向直言直语的穆沐终于忍不住说道:“做你的女朋友一定很不容易吧。” 林嘉去拿杯子的手顿了顿,又放下:“怎么这么说?” 穆沐也放下筷子,打量了一眼四周,直言道:“太多人关注你,压力太大,这不公平。” “可是……就因为这个理由不做我的女朋友,对我也很不公平。”他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道,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就算有再多的人关注我,我喜欢的也只是她一个。” 做他的女朋友要承受许多注视和压力确实不易,但因此不接受他,对他来说也是不公平的。就看那个被他偏爱的女孩儿如何抉择了。 话题聊到这里,见对方一副认真的模样,穆沐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儿多管闲事了。归根结底,结交女朋友这件事,也是对方的私事啊,又怎会轮到才认识一天的她多嘴多舌。她尴尬地笑了笑,结束了这个话题。 但这件事却被林嘉记在了心上。 两个人吃完饭,一个要回学校准备晚上的演出,一个要去和舍友庆祝生日。 道别时,林嘉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其实你说得也对,既然做我的女朋友有很大的压力,那我一定要给她更多的惊喜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