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路遇流民
公元一九一年十二月十六日,晴。 经过五六天的过渡,襄阳城的百姓渐渐从惊恐中舒缓过来。 各处街巷虽然谈不上车水马龙,但行人也是随处可见,还有不少小贩沿街售卖,增添着城市的生气。 至于城内各家与民生联系紧密的米行、布店、菜市,却在孙贲进城的第二天,就被勒令开业,以安民心。 对于孙贲这个把刘蔡两家灭族的狠人,各家店铺哪敢有一丝违抗,都极不甘心地将柴米油盐的价钱,调节到跟平时一样。 如此一来,民心就快速走向安定了。 算上被孙坚逼死的荆州刺史王睿,短短数年时间,荆州已经换了三个主人。 古语有云,事不过三。 荆州几次易主的大变,几乎把当地百姓对朝廷的信心,消磨一空。 在某些耄耋长者看来,这就是王朝末世之象,对朝廷的法度,也是彻底失望。 现在,只要孙贲的统治,能维持三年,那整个荆州就可以彻底转化为私有。 瞅着天气挺不错,孙贲带着张猛以及五个亲卫,在街市上买了一些东西,便策马出了城门,前往离城二十里处的一个庄子,拜访荆州贤才尹籍。 尹籍本是刘表手下一个打理文书的小官,因为和同僚谈论孙贲时,对孙贲持肯定态度,事后刘表知道了,便立马将他免官驱逐。 孙贲前世读三国的时候,对尹籍有较深的印象,一听到尹籍的消息,便准备亲自请他出仕。 尹籍,字机伯,是三国时期,蜀汉赫赫有名的人物。 他为人机智,才思敏捷,出使吴国期间,曾令孙权折服。 坐镇蜀国的时候,则与诸葛亮、李严等人共造蜀科,为蜀国的人才选拔系统,做出了巨大贡献。 尹籍既有辩才,又懂人才选拔,正是孙贲当前急需的人才。 想到麾下将要多出一个重量级的人才,孙贲心中隐隐有些激动,骑马的速度不觉间又快了几分。 可走了一段路后,孙贲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,因为仅仅才走十来里官道,碰到的流民便超过了千人。 这些流民大多衣不蔽体,饿得身体只剩下一副皮包骨。 当孙贲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,便有胆大的流民围过来要吃的。 孙贲动了恻隐之心,便让亲卫把在市集买的糕点、rou食分了出去。 只不过,这个好心的举动却是引发了恶性循环。 得了食物的流民相互传播,说有几个好心人正在分派食物,于是,一大群一大群的流民,眼巴巴地围了过来。 孙贲意识到不妥,连忙招呼张猛他们离开。 只是,流民们哪会轻易放弃生的希望,他们都跟在孙贲一行人身后,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。 不经意间回过头去,孙贲几人看到,一些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小孩,因为走得急,连连摔倒,但即便伤口流着鲜血,他们仍然在努力跟着。 不知不觉间,七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都眼角湿润,流下泪来。 “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啊!” 这一刻,孙贲才感觉到,这一句话中蕴含着的沉重。 孙贲心中暗暗发誓,天下之大,流民之多,自己虽然救济不了全部,但荆州境内的流民,却是要尽可能让他们有吃的,有住的,有穿的。 脸色黯然地咬咬牙,孙贲一狠心猛地加快速度。 五六里外,有一个村子名叫玉林庄,村子东头是一片竹林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文士,正拿着竹简诵读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:“父亲,不好了,不好了!” 这青年文士正是尹籍,他见小儿子尹逸满脸焦急,连忙问道:“逸儿,你匆匆忙忙,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” “父亲,快,快回家!”尹逸上前抱住尹籍,嚎啕大哭起来。 尹籍将尹逸扶住:“逸儿莫慌,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有了主心骨,尹逸渐渐安定下来:“父亲,前段时间我生病,母亲向村里的吴爷借了十两银子,谁知这人耍诈,现在才过一个多月,就要娘连本带利还二十两,现在吴爷带着几个人在家里闹事呢。” 尹籍脸色陡变,背起尹逸就往家里赶,一路小跑,尹籍只用一刻钟就到了家门口,而这个时候,孙贲一行人也到了。 孙贲与尹籍对视一眼,两人心头一动,但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。 视线转到尹家,就见院子里围着一群人,有些人寻不到位置,还趴在墙上往里面看。 尹籍的脸色很不好看,扒开人群,就往里面挤。 快靠近正屋的时候,就闻到一股恶臭,这是墙壁上泼了不少粪。 尹籍胸中火气狂冒,又看到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手拿银饰,身形瘦弱的女子。 孙贲跟在尹籍后头,就听到其中一个魁梧汉子戏谑地说着:“你这些银饰最多值五两,还差十五两,你得把你家的牛,房契和田契都给我。” 瘦弱女子听得身体一颤,哀求道:“吴爷,这些首饰是成亲时我夫君请襄阳城里买的,都是上好货色,肯定值二十两,你要是不信,我待会就去换钱还给你。” 叫吴爷的汉子冷哼一声:“要不是看你家尹籍以前大小是个官,前些天我就来收钱了,现在已经宽限了些时日,你还想拖多久?” 瘦弱女子欲辩无言,泪水在眼眶内直打转。 尹籍快步跨入正屋,口中喝道:“吴仁义,你真是好大的威风!” 吴仁义听得一惊,回头望去,却见来人是尹籍,当即冷笑道:“哟呵,原来是尹籍啊,你这官都丢了,语气竟然还这么大!” “所谓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就是说到官府去,我也理直气壮。” “你既然回来了,那就把钱还上,如果没有,那我们可要收牛、收房、收田了!” 瘦弱女子见尹籍回来,眼神顿时一亮:“夫君!” 尹籍朝她点点头,然后从腰间摘下一只玉佩,递给吴仁义:“这是刘表刘州牧赏的,至少值十两银子,剩下的钱,我晚些再还你。” 吴仁义接过玉佩瞅了瞅,却是邪笑起来:“这玉佩勉强算十两吧,不过,这只是利息,剩下的钱如果不及时还上,到下个月还要翻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