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什么叫匠气
秦霄看见,王老蔫的这家家传古玩,的确是件宝贝。 那是一件青铜盨,读作‘青铜许’。 口径二十四厘米,高十二厘米,连铜带锈,重量差不多五斤。 椭圆口,有盖,两耳,圈足。 它的盖子和本尊的的造型基本相同,体量相当,都有圈足,只不过略扁平一些,料想盖子应该还具有盘子的功能。 青铜盨,是商周中晚期开始流行的一种祭祀礼器,专门用来存放粮食等物品的,历史年代非常悠久了。 正因为它的年代过于悠久,导致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太斑驳的痕迹。 这件青铜盨极其破旧,铜锈厚重,污渍密集,乍看上去简直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大号铜疙瘩,毫无美感可言。 不过,在很多层面上,古玩行所讲究的‘美’,绝非单纯的视觉之美,而是岁月沉淀的厚重之美,以及承载历史人文价值的精神之美。 之所以无利不起早的jian商范坚强和他小舅子叶宗辉,能被这块‘铜疙瘩’吸引,除了他们能认出这是一件距今至少两千九百年的青铜盨外,还因为,这件被铜锈包裹住的青铜盨,仍能穿透锈迹,依稀瞧见几个文字。 商周时代青铜器上的文字,自然就是历史意义重大的铭文了。 凭这几个模糊不清的铭文,范坚强也必须亲自出马,将其拿下。 谁知,他跟着王大嫂一路来到王老蔫家中,撞上了秦霄。 “小秦,你帮我断断,这物件值多少钱。”王老蔫招手,示意老婆把青铜盨交给秦霄,让秦霄上手鉴定。 对秦霄的鉴定技术,王老蔫可是深信不疑。毕竟他亲眼见过秦霄在工地门口,一一拆穿死骗子老僧摊位上的垃圾。 “用不着!”然而,秦霄不等答应,范坚强先说话了。 范坚强不屑道:“一个死瞎子,懂个屁的鉴宝?我小舅子可是曾经任职于齐家的王牌掌眼!有他出马,什么宝贝鉴定不来?” 范坚强这纯属撒谎不打草稿了,秦霄鉴宝的实力,他作为受害者,可是亲身体验过的。他这么说,无外乎是想把秦霄排挤在外,自己收下这件青铜盨。 “行。”秦霄也不生气,笑呵呵道:“那你们先来,我洗耳恭听,听听二位能有什么高见。” 秦霄暂时闭嘴,范坚强和小舅子jian商本色尽显无疑,你一言,我一语,都快把王老蔫家这件祖传的青铜盨踩进泥土里践踏了。 说什么铭文位置不对,铭文字体大小也不对。铭文是阳文更不对,这个历史时期青铜器上的铭文,应该是阴刻的阴文才对。 说这件青铜盨没有古人使用过的痕迹,器物上的锈是浮锈,不真。 最离谱的,他们说那几个模糊不清的铭文字体,没有古人应有的朴拙,反倒有很有清末造假贩子的匠气。 秦霄三只眼睛偷偷看了好几遍,愣是没看出来啥叫‘匠气’。 总之按他们的说法,这件青铜盨一文不值,比田间地头的大粪还不值钱。 最后,范坚强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,给开出了两百块钱的‘天价’。 这是jian商惯用的经典套路了,往死里压价,降低成本,争取更高的利润。 王老蔫和他老婆什么都不懂,听得迷迷糊糊,差点真以为自己家祖传了一件比大粪还不如的垃圾。 “唉,不对!”老实不是傻,王老蔫很快反应过来,问道:“既然这东西一文不值,那你们俩为啥要跟着我老婆来我家里呢?我老婆带着它去你们店里问价的时候,你们直接说不要不就行了吗?” “这个……额……”小舅子叶宗辉当jian商的经验毕竟不足,瞬间尬住。 他姐夫范坚强可是老道的jian商了,腆着大脸,厚颜无耻道:“嗨,尽管不值钱,但你这不是腿受伤了,家里急着用钱嘛!我范坚强行走江湖三十年,义字当头,最见不得人间疾苦了!所以我就想,且行好事,帮帮你们两口子。” 秦霄听得满脸黑线。 尼玛,范坚强都把自己吹成乐善好施、助人为乐的慈善企业家了! 合着你用两百块钱收购王老蔫的家传宝物,还想让人家谢谢你呗? 秦霄受不了了,说道:“王大哥,把宝物拿给我摸摸。” 王大嫂把青铜盨交给秦霄,其实秦霄早就了然于胸了,不过是为了稳住自己瞎子的人设,随便走个过场罢了。 摸索一番后,秦霄很快便表示自己鉴定完了,冷笑道:“恕我直言,我认为这件青铜盨的价格,比他们两个口中的价值,要高得多!” 王老蔫和王大嫂顿时皱起眉头,早就觉得这俩货不像是啥好玩意了。 王大嫂之所以会去他们店里问询,也主要是被范坚强店铺‘诚信’古玩店的招牌吸引了,以为人如其名,范坚强真是个老实人,不会欺骗老百姓。 “你!”范坚强怒视秦霄,愤愤道:“死瞎子,你拆台是吧?” 秦霄撇嘴道:“上门收购,价高者得,哪有什么拆台不拆台的?” “再说了,你们满口谎话,压价压得都丧良心,还有脸跟我发火?” “你们说铭文位置、字体都不对,铜锈不对,还说什么匠气,全是毫无根据的扯蛋。你们能不能用人类的语言,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‘匠气’?” “至于这件青铜盨上的铭文为什么是阳刻,而不是阴刻……” “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?” “所谓阳刻,就是凸出来的铭文。所谓阴刻,就是凹进去的铭文。” “事实上,这件青铜盨上的铭文,从来都是阴刻!” “只不过是铜锈生得太多,塞满了阴刻的凹陷,导致铭文看上去像凸出来的阳刻一样。这是鉴定青铜器的常识,你们两个不会不懂!” 秦霄一番话语,当场拆穿了范坚强和叶宗辉的全部借口。 姐夫和小舅子目瞪口呆,互相对视一眼,忍不住吞咽口水。 范坚强不是第一次目睹秦霄鉴宝了,秦霄依旧那样犀利。 叶宗辉是第一次见,感到震撼莫名。内行看门道,秦霄一个瞎子,上手那么短的时间,能够鉴别得如此事无巨细,足见实力恐怖。 两个jian商面红耳赤,王老蔫夫妇却愈发恼火,寒声质问道:“二位,小秦说得都是真的吗?你们为了压价,故意撒谎骗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