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被拦截的信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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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青山村的第三天,卞卿在旅店被浴室的水声吵醒,醒来时浑身黏糊糊的,全是汗水。 此时是早晨七点,浴室里的人应该是陆安南。 房间的空调是坏的,形同虚设。她按开床头的风扇开关,老旧的扇叶在咯吱咯吱声声响中旋转起来,凉风吹过,带走了几许酷热。 哗啦啦的声音自床脚处的柜子上响起,是塑料袋在风的作用下开始飞舞。 塑料袋有两只,一只是透明的,里面放着包子和豆浆,另一只则是黑色的,卞卿走近后看到里面放着的是一叠叠纸钱、 她刚想拿起看看,突然听到浴室的水声停止,转瞬之后,光着上身,头发湿漉漉的陆安南推门而出。 他似乎没想到卞卿已经醒了,见到人后连忙退了一步,再出来时身上已经穿好了体恤。 虽是惊鸿一瞥,但卞卿还是看清了陆安南那颇具美感的肌rou线条。 不过娱乐圈中健身风行,她见多了肌rou帅哥,因此倒也没什么花痴的想法。 相比外貌,陆安南更让她感兴趣的是才华。 “你要洗澡吗?” 陆安南一边擦头一边问道。 卞卿摇摇头,不太能接受自己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进入浴室洗澡。 见状,陆安南也不强求,而是指着包子道:“给你买的。” “你不吃吗?” “我吃过了回来的。” “那是什么?” 卞卿指着黑色塑料袋,装作不知道趁机问道。 “纸钱,明天是老校长去世的第三个月,既然来镇上了,刚好买了带回去。” 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 陆安南思忖片刻后,说道:“要不你先回去吧,镇上每小时都有通到山下的小巴,上山找不到路的话可以让昨天借拖拉机的那人送你上去,他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,应该不会拒绝。” 卞卿好奇道:“那你去哪?” “去县里。” “干什么?” “找教育局。” “为了学校的事情吗?” “嗯。” 卞卿犹豫了一会后,说道:“我想陪着一块去。” “也行。” 卞卿吃完早餐后,两人结伴下楼,退房时前台正在折叠床上睡觉,被喊醒后眉头本能一皱,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立马换了个笑脸,接过房卡后拿出两百块钱递给陆安南,双眼闪着星星道: “昨晚真是帅呆了,房费就不收您的了。” 陆安南没跟她客气,接过钱道了声谢后便带着卞卿离开。 路上卞卿揶揄道:“不错,都能刷脸了,将来不当老师了可以去混娱乐圈试试看。” 陆安南瞥了她一眼,不屑地切了一声。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朝前,路过拖拉机时朝里瞥了眼,扁担还在车斗里没人拿。 镇上没有车站,但是通往县里的大巴车会横穿镇中心一个名叫“大圆盘”的地方。 陆安南带着卞卿赶到地方的时候,大圆盘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了,其中有老有少,老年人大多带着大大的蛇皮袋,年轻人则以空手居多,他们见了卞卿,眼睛立刻直了,不着痕迹地转过头摆弄好发型再悄摸摸地往她身边凑。 “咳咳。” 陆安南轻咳两声,但丝毫不起作用,他也不好继续说什么,毕竟别人啥也没干不是。 “美女看着有点眼熟哎,跟个大明星似的。” 一个穿着紧身七分裤剪着锅盖头的青年凑到跟前油腔滑调道。 “是吗?你看我像谁?” 卞卿倒也不怎么厌恶,对方一副社会人的打扮,实际上年纪最多十八九岁,在她看来都跟小孩子似的。 “演电影的那个关小芸,对不对?” “我长得跟她很像吗?我觉得我比她好看一点。” 七分裤似乎挺有原则,摇了摇头道:“你没她好看。” 卞卿有些不服气,认真科普道:“你看的她那是化过妆的,而且有美颜,我现在可是素颜。” “她素颜也比你好看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的,你见过她?” 七分裤认真道:“梦里见过,就是比你好看,她是我梦中情人。” 见卞卿在一个小孩面前吃瘪,陆安南憋不住笑了声。 此时大巴车在路口停下,开门的一瞬间几名大爷便手脚麻利地提着蛇皮袋冲了上去。 陆安南的动作慢了,上车后便只剩下一个座位。 “你去吧。” 他对卞卿说道。 可就在说话的功夫,空位又被人抢先坐下。 “没位置的扶稳了啊。” 司机喊完之后便一脚油门启动,卞卿没站稳,若非陆安南及时扶住她的腰,险些就要跌倒。 见此旁边的乘客纷纷用羡慕的眼光看向陆安南。 卞卿虽然不施粉黛,但不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远比乡间妇人要好看百倍。 “嘎。” 走道上的鸭子从蛇皮袋中探出脑袋,也对着陆安南叫了两声。 “我能拉着你的胳膊吗?” 卞卿问道。 她虽然没有洁癖,但大巴车的手环看起来黑不溜秋的,她实在是上不了手。 陆安南点点头。 卞卿便举手抓住他的胳膊,车身摇晃,有座位的还好,站着的众人可受了罪,像海草般随波逐流。 卞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,只得用左臂拦在胸前,防止它撞在陆安南的身上。 好在没多久有人下车,这次陆安南眼疾手快,抢先坐下这才招招手示意卞卿过来。 卞卿坐下后,陆安南便站在她的旁侧。 卞卿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风景,她出自中产之家,随后又进入娱乐圈,这次支教的途中让她见识到了世界的另一极,虽有些许的不适应,但更多的还是新奇。 不过这些新奇绝大多数都与陆安南有关,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山之中会有如此奇人。 想到这里,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陆安南。 对方此时也在看着窗外,目光很亮,片刻后似乎觉察被窥视,突然低头,两人的眼神交触的瞬间,就见陆安南微微一愣,随后轻轻一笑,而卞卿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。 一路无话,再之后便到了县城的车站。 出客运站出门左转走上一段便是公交车站,两人又在公交车上挤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抵达教育局门口,此时已经是十点多接近十一点。 保卫室门口,值班的门卫一看到陆安南便把头闷在桌子上。 “老孔,开门。” 陆安南看起来跟他很熟悉,毫不客气地推开保安室的窗户,伸手敲了敲桌子。 眼看装不下去,保安这才抬起头苦笑道:“小陆老师,你就别难为我了,领导要是知道我放你进去,工作可就没了。” “别忽悠,真当我不知道你是局长他二叔?” 老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,笑道:“远房,远房的。” “远房的也是二叔,放我进去这种小事,谁能责怪你?” 保安四处瞥了瞥,把遥控器丢桌上,转过头道:“自己按,别说是我给你开的门。” “谢了。” 陆安南接过遥控器,按开门禁后带着卞卿走了进去。 这里他来过不知多少次,早已轻车熟路,不仅如此,路上还遇到不少熟人。 青山村的事情不算秘密,县教育局的职工基本都清楚。 大多是对他避之不及,觉得他是个麻烦,刺头,也有少数几人对他点头致意,认为他的坚持值得尊敬。 陆安南敲开门,办公室主任正坐在电脑后面喝着茶,见到来人的一瞬间,原本含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 “不是跟你说了吗,山村小学合并这是上面的政策,找我是没用的。” “那我应该找谁?” “孔局长啊。” “他人呢?” “开会去了。” “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 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领导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清楚呢?” 卞卿看不过眼,皱眉道:“你们怎么能互相推诿,踢皮球呢?” 办公室主任脸色一板,将手中茶杯重重掷在桌上,斥责道: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!” 卞卿毫不畏惧,冷声问道:“你就是这么对待群众的吗?” 办公室主任毫不在意,拂袖走到窗边,点燃一支香烟,旁若无人的吸了起来。 不管是红的时候还是如今,卞卿都没受过这种无视,一时间气急,便要冲上去理论。 刚走两步便被陆安南拦住,并冲她摇了摇头,激化矛盾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。 他刚想离开去局长办公室门前等人,余光突然瞥见门边的角落处摆有一堆信件,其中一封看起来格外眼熟。 陆安南的眉头微皱,弯腰捡起那封信件,打开看到熟悉的字迹之后,脸色顿时黑了下来。 为了学校的事情,老校长在生前便多方奔走,一大把年纪了不顾危险亲自往县里教育局跑,还写了不少请愿信寄到省里,可惜全部石沉大海。 如今看来这信根本就没送到,半路便被截了下来,他往下面翻了翻,又见到不少熟悉的信封。 他的脸色阴沉,抓着信往窗边走去。 卞卿心头一紧,连忙伸手拦他,但她的力气哪能跟陆安南相比,不仅没拦住,自个都被带了过去。 “它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 陆安南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回想起老校长临终前还坐在床上写信,再看办公室主任肠满肚圆的模样,怒从心头起,一把拉着他的衣领将其按在沙发上。 “别别别,别打我。” 办公室主任用胳膊挡脸求饶,等到保安赶来后又变了个态度,指着陆安南嚣张道:“你完蛋了,敢动手打我,等着坐牢吧。” 说着他打了个电话。 “孙队长,我在办公室被人打了,您有空过来一趟不?” 挂断电话后,办公室主任坐回座椅上,满脸悠哉地看着陆安南两人。 乡村小学合并是上级单位的工作政策,全县按照计划统一实行,唯有青山村小学是刺头,死活不愿与山底的白水村小学合并,闹得指标完不成不说,死老头还整天过来闹事。 好不容易把老东西熬死了,没想到还有个小东西,隔三差五过来找茬,局长被搞得不堪其扰。 自己趁着这次机会如果能把他关进去几天,再把这件事给解决了,局长必然得嘉奖他。 “别想着跑。” 胡东生用小萝卜似的指头点了点陆安南。 陆安南坐在沙发上,目不斜视,毫不在意。 卞卿则有些担忧,思考着要不要找人沟通一下,她如今的地位虽不如往常,但在江东省也认识一些权贵,实在不行只得暴露身份。 十多分钟后,警笛声响起,两名警察推门而入。 胡东生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。 为首的警察却越过他,目光落在陆安南身上,惊讶道:“小陆老师,你怎么在这。” 卞卿气急:“我这就发网上曝光你!” 然而她的暴怒丝毫不能阻止对方远去的步伐。 “他为什么都不怕?” “因为你录了也发不出去。” 卞卿xiele气,没了主意,问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 “去局长办公室等等看吧。” 二人找到局长办公室,坐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,直到天黑也没见到人影,便只能离开。 路过门卫室时,陆安南敲了敲窗户,朝着里面骂道: “老张,你大侄真不是个东西。” 保安急了眼,反骂道:“臭小子,你大侄才不是东西呢!” 陆安南听了反而笑了,带着卞卿离开教育局大院。 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 卞卿来了牛脾气,倔强道:“继续等,我就不信找不到他。” 陆安南点点头,两人正准备去找家宾馆住下时,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。 “小陆老师?” 汽车的驾驶座上探出一个脑袋,陆安南盯了一会没认出来,直到对方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警帽扣脑袋上。 “孙警官?” “哎,是我。” 此人正是先前带头去抓偷猎者的警察。 孙警官问道:“小陆老师,你今儿怎么来县里了?” 陆安南刚想说明原因,就见对方挑了挑眉,道:“车里说,难得碰见,今晚在我家喝一杯,拙荆的手艺可是一绝,弟妹也跟着一起。” “她不是......” 陆安南话说到一半,就听卞卿笑道:“那就谢谢孙警官了。” “嗯?” 卞卿小声道:“他是警察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 “我想说的是另一个事。” “别啰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