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八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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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被盘住的那一刻,寒江雪就意识到自己错了,这根本不是带鱼,是水蛇! 是蛇! 寒江雪在老家江左的时候,就听好朋友念念说过,这种水蛇毒性不大,但咬人很疼,经常埋伏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,等着给你突然来上那么一口。也因此,每次走过有水的地方的时候,寒江雪总会格外地小心,生怕自己的脚脖子遭殃。 如今噩梦成真,就很害怕。 偏偏闻嘲风还在小狮子身上盘旋着贴行而上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病了、体温过低的缘故,总感觉这寒家的小孩是如此的温暖,就像是他冬日里围在身上的大氅。 他让他爱不释手,万分依赖,又怎么都不想放开。 不过闻嘲风也是感受到了寒江雪身体的僵直,以及情绪上的惧怕的。说真的,闻嘲风挺喜欢这种让别人畏惧自己的感觉的,可独独这一回,他不想寒江雪怕他。 于是,闻嘲风极其罕见地主动贴了贴寒江雪的脸颊,尽可能地放缓了自己的动作,以示安抚。 “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他这样轻声道。 寒江雪的注意力全部都被这个温柔的贴贴吸引了过去。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?他无法准确的形容,只能说总之和他以为的不同,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以为,只是总下意识地觉得蛇类身为冷血动物,触感一定是冰冷而又滑腻的。可是,无夷王殿下带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。他是温暖又干燥的,虽然也会有异样的陌生触感,却是令人觉得放松与愉悦的。 这份舒心,寒江雪想了一圈,也只找到了小猫被挠到下巴的表情来与之对比。 闻嘲风感受着一点点和软下来的寒江雪,自然很是欣喜,这是他难得主动对人释放善意,如果对方不领情,他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应该还是会有些难过的。但现实却是对方相信了他,也接受了他,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人觉得快乐的事情吗?没有了。 “快下水吧,这是皇室的圣泉,它对你会很有用的。”闻嘲风鼓励道。 这点寒江雪早在觉得白雾让他感觉力量充沛时,其实就已经感受到了,他相信这圣泉是个好东西,只是:“我不会游泳啊。” 寒江雪在脑海极致地拉扯中,最后还是选择了猫猫抗拒下水这个表情包。 他、他有点害怕。 闻嘲风:“???” 这三个问号,其实闻嘲风更想送给自己,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,明明是被这寒家的小崽拒绝了好意,他竟没有生气,只觉得他好可爱,他好喜欢。 然后,下一刻,闻嘲风就变回了泉先的半兽模样,也就是人身鱼尾的鲛人。浑身闪闪发亮,宛如从画卷里走出的神仙人物。在寒江雪看得一愣一愣的时候,他已经抱着怀里白色的小狮子直接下了水,并对他承诺:“我会一直扶着你的,不要怕。” 寒小雪前一刻还在想着,原来无夷王殿下既不是鱼也不是蛇,而是美人鱼啊,下一刻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抗拒着池水,哪怕它是温热的,也不行! 他寒江雪今天就是从这里跳下去,死这儿,他也不要沾水! 寒江雪整头狮几乎都扒在了闻嘲风的怀里,也顾不上什么脸面,或者去感受如此近距离地与传说中的美人鱼接触了,他如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——“不要下水、不要下水、不要下水”,就和念咒似的,写满了死也不愿意与水为伍的顽强意志。 可惜,闻嘲风却并不是一个多么好说话的人。 他说要教会寒江雪游泳,就一定要教会。虽然闻嘲风遵守承诺,一直有扶着寒江雪,却也在同时不容置疑的让他进了水。 白色的小狮子一入水,就立刻变成了一摊猫饼,周身白色的绒毛大半都浮在水上,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张皮草。只有他的四肢还在慌乱又无措地在水下拍打,倒腾得宛如一只浮水的鸭子。不过,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只多么成功的猫饼鸭,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昂着脖子、划动四肢,整头狮还是越游越下,rou眼可见的就快要沉入池底。 寒江雪都绝望了,最后,他闭上了眼,只等被池水呛住的那一刻。 不过,寒江雪等来的只有闻嘲风温柔的托起,以及不断的rua毛安抚。他恰到好处地救了他,闻嘲风是不会让寒江雪呛到水的,一如他之前的承诺。 “放轻松,你本身就能被水浮起来。”这其实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泅水小技巧,哪怕不会游泳的人或多或少的也肯定听过,只要你放松,你自己的浮力就可以被水托起来,但是一旦你过分紧张,肌rou紧绷,便会无限地下落。 寒江雪的脑海里也有相同的游泳教学画面,可是…… 这根本不是他想放松就能放松的事啊啊啊,水里完全没有着力点,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,这要怎么才能不紧张?寒江雪都快害怕死了。再加上大猫天生对水的不喜,寒江雪现在的感觉就是后悔,非常、非常后悔,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池边看看? 好奇心果然会害死大猫。 然后,下一刻,紧张到极限的寒江雪,就变回了人类。 他双脚一蹬,便够到了池底,稳稳地站在了圣泉里。 寒江雪:“……啊。”这池子原来这么浅的吗? 闻嘲风强忍笑意的开了口:“圣泉的边缘都很浅的。”至少肯定不及一个孩子高,毕竟闻嘲风的年纪其实也不大,像他这种从小就需要泡圣泉的病弱龙嗣,历史上也有不少,修建圣泉的匠人,自然要考虑到他们的特殊情况。 也就有了如今这个外浅内深的设计,年幼的孩子只要在边缘泡着,就永远不用担心溺水的问题,成年人坐下用来泡澡也是刚刚好。 沉默,是这一晚的康桥。 寒江雪闹了个大红脸,不过,他总算是又变回了人类小孩。白雾迎面而起,遮挡住了本来清澈的水面。两个都不算大的小朋友,就这样一起泡在了温热的池水里,没一会儿,自来熟的寒江雪就恢复了活力,忘记了刚刚的尴尬。 “这泉水真的好厉害啊。”寒江雪至今还觉得自己能变回人,是池水的功劳,主动对新晋小伙伴道,“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,殿下你真是个好人。” 闻嘲风对于夸奖照单全收,虽然他的目标是当个坏人,但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?尤其这个夸他的人,还如此地可爱。 *** 晚膳的时候,闻嘲风是和寒江雪一起吃的。 他也恢复了人形,黑发黑眸,就像个正常的小孩。 寒江雪拿出了他从家里带来的点心。这是寒江雪临走前,寒夫人强行让他带上的。寒夫人表示,不管对方是不是无夷王,儿子第一次去朋友家做客,总要带些见面礼的。 只不过送什么样的东西当见面礼,是一个很有讲究的事情。 寒夫人思来想去,这才让儿子带上了食盒,里面放着方伯做的小点心。 对外来说,这只是点心,不会显得寒家过分谄媚龙嗣,对从龙之功有什么非分之想。而对内来讲,方伯的娘以前是御厨,手艺精湛,深受喜爱,最重要的是,对方还是专门为年幼龙嗣提供料理膳食的,无夷王一尝就会明白寒家的用心,不会让寒江雪显得失礼。 唯一比较需要忌讳的是,这点心毕竟是入口之物,万一亲王出事,很容易讲不清楚。寒夫人很是衡量了一下,才决定让儿子拿上点心盒子,并嘱咐了跟着小少爷一起上山的九日,一刻也不能让点心从他的眼前离开。九日出色地完成了任务。如今,正把古朴的食盒,连带着精致的点心,一同端了上来。 闻嘲风本来对点心是没什么想法的,他就不爱吃甜食,而且,无夷州地大物博又十分富有,什么好吃的、好喝的,是他这个过去的无夷王世子如今的无夷王所没有见识过的呢? 只是……寒江雪看上去是如此的期待,满心欢喜地送了过来,希望他会喜欢,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小伙伴这个面子。 毕竟,呃,他至今还在打着永远留下寒江雪、只和他玩的霸道主意呢。 结果只在打开食盒的刹那,闻嘲风就有了一种食指大动的感觉。明明这点心的外表就是正常的点心,也许比外面卖得精致些,但也就仅此而已了,肯定是比不上御前的。可那个味道,闻嘲风忍不住蹙了蹙鼻,真的太吸引龙了。 我就尝一口,就一口。 本来闻嘲风还打算体现一下身为亲王的骄矜的,结果根本把持不住自己的味蕾,一口咬下,口齿留香:“真好吃。” 一个根本不够。 那就再吃一个吧。 一个接着一个。 在寒江雪的目瞪口呆中,闻嘲风很快就要吃完一整盒的点心了。寒江雪看得都有些茫然了,方伯的点心这么好吃的吗?他在来到京城之后,也是吃过的,好吃是肯定的,可也没有这么好吃吧? 寒江雪想到祖母平日里的教导,学着大人的样子,对小伙伴道:“要适度哦,不然会积食。” 但其实寒江雪连积食是什么都不知道。 他只是学会了大人吓唬小孩的招数:“要是积食的话,就要饿三天。” 嗯,这就是大启民间对付小儿积食最传统也最朴素的招数了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饿上个三天。这种土招有治好的,自然也有治不好的时候。而治不好的结局往往就是死。 寒江雪也不知道是谁和他说过,反正脑海里就是有这么一个印象,在一个名叫满清的朝代,连皇子和公主都是这个治疗办法。因为饮食油腻,孩子小时候就容易积食,一积食就先饿上个两三天空空。空好了,就好了,空不好,就夭折了。 寒江雪心想着,要是皇宫里都是这种情况,那还宫斗个什么劲儿呢?能在小时候活下来,就已经是胜利了,赢过了至少半数的竞争手足。 闻嘲风根本不相信这什么饿三天的说法,他现在只信奉及时行乐,因为……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长大。 然后,不听劝的无夷王殿下,毫不意外的,在当天晚上就积住了。 闻嘲风:“……” 寒江雪:“……” 真的是太丢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