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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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夷王殿下的身体是真的很不好,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积食,但是却都还没有轮到消食的山楂出场,他的这场病痛就突然朝着吐血的方向狂奔而去,一发不可收拾。 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 寒小雪一直陪在小伙伴的身边,差点被吓坏了。 在他短暂的五岁生涯中,他从没有见过谁如此痛苦过。尤其是闻嘲风的头发由黑变白,再由白变黑,循环往复,寒江雪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但至少他能判断得出来,这样不断地变急速变换是需要消耗很大能量的,闻嘲风根本吃不消。 他的脸色已经比纸还要苍白了,呕吐,出虚汗,直至吐无可吐,然后便是彻底的虚脱,最后便开始了一口又一口的黑血。疼痛难忍,声嘶力竭,豆大的汗珠快把闻嘲风的后背都湿透了。 这种情况下,都没有办法把闻嘲风往圣泉里挪动,只能由宫人取过圣泉之水,沾上湿毛巾,先不断地给他擦拭缓解。 闻嘲风没办法再顾得上寒江雪。 当然,寒江雪其实也不需要别人太多的照顾,哪怕他还不足六岁。他大概真的如他祖母所说,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孩吧。明明内心已经怕得不得了,六神无主又慌乱异常,可偏偏在他的大脑里却始终有着那么一小块保持理智的地方,提醒着他如今的局势。 理论上来说,寒江雪如今已经是这行宫之中,除了无夷王以外,权力最大的主子了。 所以,他绝对不能乱。 闻嘲风身边的人也算得上经验丰富,面对闻嘲风的突然犯病,他们虽也心中害怕,但仍井然有序、高效又快速地开始了各自的工作,看上去整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都是人,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内事要做,他们尽可能地都没有发出声音,免得惹来闻嘲风更多的疼痛。 这十分不错,但还不够。 至少在寒江雪看来,眼下最重要的几件事情,还并没有得到解决。 好比……找个厉害的大夫来。 其实亲卫队队长秦覃已经在第一时间,就找来了在行宫中随侍的太医团队,但寒小雪觉得他们不行。倒不是瞧不起吃铁饭碗的太医,而是如果他们能治好闻嘲风,也就不会到今天还只能让闻嘲风靠圣泉续命。 寒江雪知道一个更好的选择。 ——神医张时。 张神医在很多年前、还不出名的时候,刚好在雍畿的西城开了一家药堂,为人低调,但手法精湛。寒武侯用自己攒下来的俸禄买的第一套房子,好巧不巧地,就在这家药堂附近。而张神医这边呢,从小就有个从军梦,想要为国效力,奈何身子不争气,不是一个学武的料。两人就这么相遇了,一个正缺医生,一个想从军,那简直就是瞌睡了刚好递上枕头。 特别是在见识过张神医出神入化的医术后,寒武侯就力排众议,把他带去了边关。而张神医也不负众望,运用自己的医术在危急关头救下了不少边关将士的性命,其中就包括寒武侯的。 当然,寒起也在边关的多次战火中,救下过张神医的命。 两人自此成了有过命交情的好兄弟。 而真正让张神医一战成名的,是他在边城化解了一场差点蔓延全国的瘟疫,他被皇帝亲自褒奖,加官进爵,并许诺了他可以要任何奖励。但张神医唯一要的,却只是能够一直留在前线的许可,因为他觉得那里才是最需要他的地方。 一般来说,张神医都会在边关。但最近大启不是迎来了一场大胜嘛,连寒起都能抽出空来护送老娘儿子回京,张神医自然也有了短暂的假期。 他的女儿怀孕了,他最近秘密回到了雍畿,正在陪伴女儿待产。 寒武侯在雍畿郊外临走前,特意和寒老夫人说过,如果有什么身体方面的问题,随时可以去找张神医救命,他已经和老张说好了。毕竟寒老夫人年纪也不小了,寒武侯很是担心自己的母亲。 但寒老夫人的身子骨一直很好,并没有什么需要麻烦张神医的地方,哪怕来雍畿之前才病了一阵,又经过了一路的舟车劳顿,但她也只是休息了几天,就又神采奕奕了起来。 寒江雪碰巧听到了父亲和祖母的对话,觉得也许神医能找到办法救自己的小伙伴。 “去请张神医。” 秦覃也听过张时的神医之名,对方当年不显山不露水,如今跟着寒起南征北战,早已经响彻全国。如果不是因为张时在战场上的关键作用,无夷王府这边早就捧着真金白银去请他回京,来试着治一治闻嘲风的病了。 “张神医回京了吗?”秦覃诧异极了。 “嗯,但没有对外说,只回来小住一段时间。”寒江雪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秦覃能够保密。比起留在京中给一群养尊处优的官老爷看病,张神医还是更向往在边关发光发热。 “一定!”秦覃激动极了,不要说只是保密,只要张神医能治好他家王爷,要他的命都可以。 连夜,秦覃就带着皇帝给无夷王的特殊令牌,入了京,去了张神医家请人。 除了请神医以外,寒江雪做的第二件事,便是命人仔细保存好了他带来的食盒,以及里面仅剩下的一些点心碎渣。寒江雪自己知道自己家的点心肯定没有问题,但保不齐就会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手脚呢。 他必须以防万一,先下手为强,不是销毁证据,而是保护证据,确保别人不能对盒子做手脚,随便皇室事后准备怎么检查。 第三件事,便是给家长们报信了。 寒江雪先是让人去给自己的阿娘捎了口信,又让无夷王府的人去给京中的皇帝报信。不知道为什么,无夷王这边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先把这件事报告给当今陛下,无夷王的养父。 小太监望门稍稍提了一下:“王爷不想次次麻烦那边。” 闻嘲风的病不是一次两次,而是一年四季始终都处于随时有可能病发的状态,偶尔麻烦别人一下可以,但次次都麻烦就只会显得你很多事了。 “怎么会有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麻烦呢?”寒江雪不解的看向望门,他和念念每次有个头疼脑热,身边的婢女jiejie都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告诉他的祖母,无论大小,也无论这病离上次生病时间相隔的远近。小孩子生病了,是肯定要告诉家长的呀。 而且,如果皇帝不在乎养子的病,又怎么会让闻嘲风一直住在圣泉这边呢? 虽然寒江雪还不太能够理解圣泉对于闻氏龙嗣的意义,但肯定是很重要的,不然也不会叫圣泉。更何况,寒江雪是亲自感受过圣泉里庞大的力量的,这实在不像是一个不在乎孩子的家长会给予的生活条件。 “我们不去试试,又怎么会知道陛下不在乎呢?” 望门还是有些踟蹰:“因为皇后娘娘……”以前闻嘲风病了,其实也会上报的,只不过不会直接报告给皇帝,而是先报告给钱皇后,毕竟她才是后宫之主嘛。但是,就在报过几次之后,钱后那边就表达了对闻嘲风多事的不满。 “那就绕过皇后,直接去告诉皇帝!”寒江雪很坚持,他对这位钱后的感官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,脑海里随之浮现了不少恶毒后母当反派的童话故事,“她毕竟不是殿下的亲生母亲。” 皇帝虽然也不是闻嘲风的亲生父亲,但他至少和闻嘲风是有血缘关系的,是他的亲叔叔。 呃,应该是叔叔辈吧? 寒江雪对于亲戚关系总是很难搞清楚,他有点不太确定的想到,但总归是亲戚的。寒江雪的舅舅王山君就可在乎他了。虽然一直没见过面,舅舅一直跟着阿爹在边关打仗,但每一次阿爹来信时,舅舅也从不会落下,并经常给寒江雪捎去礼物。 “不试试怎么知道呢?”寒江雪的最后这句话,终于打动了望门,他自然也是希望自己家王爷能够受到皇帝的重视的,毕竟皇帝既是一国之主,也是一家之主,有了他的重视,他家病重的王爷才会有更大的概率活下去。 事实也证明了,寒江雪赌对了。 由于距离远近的关系,皇帝收到闻嘲风突然病重的消息,其实要比寒夫人要晚上不少,但他却比寒夫人还要更快的赶来了行宫。 他是在乎闻嘲风的。 “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?”在来的路上,皇帝就已经在询问望门等人了。明明他从皇后那里得来的消息是,闻嘲风一直是大病没有,小病不断。毕竟白疾是个终身问题,皇帝也见过其他得白疾的人,就拿对方的情况来类比了闻嘲风的。 小孩子总是容易生病的,经常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,闻嘲风又刚刚失去了母妃不久……皇帝一直在忙着前线打仗的事情,实在是很难分太多的精力到后宫。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不关心他的养子养女。 一如寒江雪的推测,如果皇帝真的不在乎,闻嘲风也不可能得到日日夜夜在圣泉泡着的特殊待遇,更不用说闻嘲风还能随意地在行宫做主,说带个小伙伴进来就能带个小伙伴进来。 望门多精明的一个人啊,当下就反应过来,陛下这是被蒙蔽了,他收到的信息和他们报上去的信息是不同的! 能做出这种手脚的人有谁,望门都不需要想,就确定了答案。 钱后! 但是,为什么呢?钱皇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?望门想不明白,也不想想明白,他只想对方付出代价! 当然,首先要先让陛下知道他们王爷的真实情况。 望门开始了不着痕迹的报告,皇帝的神情也越来越不善了起来。不是针对望门,而是针对自己得到的情报,望门说的这些事情,他为什么能够完全不知情呢?这对于一个掌握大权的皇帝来说,简直就是对他权利的挑衅。 *** 寒江雪一直握着闻嘲风冰凉的手,怎么都没有放开。他就守在小伙伴的床边,一边又一边地鼓励着他,再坚持一下,再坚持一下。我知道你很难受,这一定很难受,但是神医马上就要来了,我会在神医来之前,一直陪着你。 以闻嘲风的性格,他肯定是不想让寒江雪看到自己这么丢脸又虚弱的一面的,可是,当他真的要开口时,他又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。 他一次次的朝着寒江雪紧握着自己的手看了过去。那手是那么的小,又是那么的软,暖乎乎的就像是握住了太阳,他根本放不开。 也不想放开。 那一刻,闻嘲风突然就想明白了,原来他也就是个大俗人啊。在讨厌被人看到自己脆弱一面的同时,他也在期待着能有一个人就像阿娘一样,一直一直地陪着他。 哪怕已经是无夷王了,也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呀。